“我回来啦——”
回到家里后，我头一回兴致高涨地向妹妹打招呼。
这样的感觉，也很久违了呢。就好像，我们之间仍然像小时候那样，她总喜欢待在我的身边，而我也很喜欢陪她玩一样。
“……”
妹妹依旧像往常一样无言地看着我。
她自顾自地去厨房端出了晚餐，然后轻声说道：“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要不要再热一下？”
“没事，每次都这样子麻烦你，抱歉啦。”我带着歉意拉开了餐桌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后就开始吃起了晚餐。
湘司盯着我大快朵颐的样子，眼神里空落落的，“你看起来好像开心了很多，早上的时候反而像是没了魂一样。”
“诶？有吗？嘿嘿，说不定姐姐我现在真的很开心呢。”
“早上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唔……我喜欢的游戏角色在剧情里死掉了。”
我没头没脑地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啧，那确实对你来说很痛苦呢。”湘司有些无语，她也顺势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厚厚的大部头。
“你身上有股我从来没闻过的香味。”湘司冷冷地说道。
“啊…可能是别人的香水味吧，坐在我旁边的人身上香香的。”我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笑着回答她。
江岚身上的气味吗……
“最好是。”湘司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
我闭上了嘴巴，无言地吃完了晚餐。
“妹妹今天做的菜也很好吃。”我来到湘司的身边，献殷勤似的用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被我碰触到的她像是炸毛了的小猫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真是出乎意料的反应，不过，这样子的她才让我觉得真实。
“你干什么？”她很介意地甩开了我的手。
“我，我只是想犒劳一下你。”我有些不知所措。
“……”湘司转过身来看着我。
半晌，她的语气放缓了些，“帮我捏捏肩膀就可以了。”
我又重新露出了一个微笑，“嗯！那请妹妹坐好，我来帮你舒缓下经络。”
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你的脖子，怎么了？怎么红通通的。”
我的动作瞬间就停止了下来，心跳开始加速。
脖子……在那时被江岚吸了好久，肯定留下了印记吧？
我到底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些呢？
“是不是被人打了。”湘司叹了口气道，“不要招惹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哦，姐姐根本打不过他们的。”
“啊，好的…也是呢，哈哈。”我讪笑道。
我为她捏起了肩膀。
“唔…”湘司的嘴里发出了听起来很舒服的声音。
而我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她手中的大部头。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果然很难让我产生兴趣啊……
度过了一段轻松的时光。
我躺在床上，回忆着与江岚的告白。想着她靠在我身上的场景，想着当自己的嘴唇碰触上她的嘴唇时，那柔软而让人安心的感觉。
我不禁会心一笑。平行空间，循环之类的事情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我似乎本能地将它们抛在了脑后。
可是我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暂时的逃离。我始终没法摆脱那些东西的束缚，总有一天，我会被更加猛烈地拉扯进异常的生活中。
滴滴滴——
电话的提示音又不断地响了起来。
又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我紧张地按下了接听的按键。
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
“留意你身边的异常，现在正有很多不该存在的人和事情正在发生。循环是有起点的，而你必须靠自己弄明白这个时刻是什么。”
“循环是什么？起点又是什么？你能不能和我说清楚啊！”
我急切地质问起来，可是我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讲完这些后，电话不出所料的又挂断了。
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只感到一阵的痛苦。这么多的异常，这么多的时空，而我，却只能偏安一隅似的待在我的温柔乡里。
我真的好没用。
…………
黑夜总是让人难以安眠。
黑夜总是让人变得感性起来，我们只能抬头看着那片孤寂的黑暗，却没办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像天空中孤独的月亮一样，不断地重复着阴晴圆缺，身边却仅仅只有几颗肉眼难见的星光相伴。
月亮也会觉得很孤独吧？
我将身子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
“湘清——！”
“呜哇——！”
身体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被强行唤醒了。
我有些精神萎靡地倒在床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湘司，腹部传来了让人有些难受的压迫感。
算了，就让她这样子一直趴在我的身上好了。
好累啊……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我迟钝地向她笑了一下，然后就合上了双眼。
“湘清！”
求你了，别再摇我了。再这样下去，我有点儿想吐了。
“快起来啦！要迟到了！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又是这个样子啊。”妹妹焦急地晃动着我的身体，剧烈的动作让床板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我真的好没用啊。”我低声喃喃道。
“一直以来都要受你照顾，一直以来，都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你别这么说，你很有用的。好了，快点起来去上学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发烧了？”
我的额头出现了冰凉的触感，似乎是湘司的手搭在了上面。
“怎么会…发烧了啊。”
我听着她低声的呢喃，以及她从床上下来的动静。
又要麻烦她了。
很快，湘司就回来了。她轻轻地把我的身子抬了起来，让我保持坐着的姿势，我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我明明是姐姐，却一直要你照顾。”我愧疚地看着满脸担忧的她，此时她正端着一杯看起来像是退烧药的液体坐在我的身边。
“你别说话，靠着，不然头就会晕乎乎的了。”湘司按着我的身体，让我靠在了床边。她细心地用嘴巴吹着杯子里颜色沉郁的液体。
过了一会儿，她才递到了我的面前。
“应该不烫了，你慢点喝下去吧。”
我虚弱地抬起眼皮，大脑昏昏沉沉的，真难受。
看着她递到嘴边的液体，我却没办法张开嘴，闻嗅着这股难闻的味道，我有些抵触似的撇过了头。
“好了，乖一点，喝下去之后就睡一觉吧。”湘司她异常温柔地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我最终还是照做了，有些不情愿地打开了自己的嘴巴。
我端着那个杯子，仰头喝了一点里面的液体。
“好苦……”我只喝了一口，便将杯子放下了。
“良药苦口，想要快点好起来，就要全部喝掉。”湘司担忧地说道。
我只好将那让人感到恶心的液体全部一口气送入了肚中，感觉连味蕾都要瘫痪了。我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用自己的手捂紧嘴巴。
“虽然很勉强，但是姐姐还是喝完了呢。”湘司她轻飘飘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睁开疲惫的双眼，看向了她。
“对不起…”
看着态度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妹妹，我只觉得自己心里快要被压抑的喘不上气来。
妹妹她……
一直都是那么的关心我。
感觉鼻子酸酸的。
我的泪腺开始分泌出又苦又涩的泪水。我想将泪水含在眼眶里，不让它们在妹妹的面前流下，于是我使劲地仰起了脸。
可是，即使这样子，我还是止不住地回忆起她照顾我的画面，与先前江岚的温柔，电话的诡异，明明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压抑一起，我只觉得好委屈。
悲伤的情绪在这个时候才积压得让人再也忍不住了。
就像水库的水再也无法挡住愈加汹涌的潮水一样，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一道修长的泪痕出现在了我的脸颊上。
然后，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水花，如同决堤之水一样，怎么也没办法停止，很快，我的脸上就出现了许多印记。
“姐姐……”
被湘司看到了我最羞耻的样子……
我忍不住放下杯子，使劲用睡衣的袖子擦起自己的泪水。可是，即便袖子已经被浸湿，可我还是没法止住自己的泪水。
一滴一滴的水花，打在了我的被子上。
“我没事。我…只是因为这个太苦了，后劲太大了才这样的。”
我使劲擦着自己的泪水，可就在这时，我慌乱的手被她抓住了。
我迷茫地抬起了头。
“别这个样子了，想要哭的话…就哭好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将那些痛苦藏起来？”
妹妹颤抖着手，脸上依然是那平静的表情。可我却感受到了来自她内心深处的哀伤。
“没关系的，姐姐想哭也是很正常的啊。”妹妹眼里的冰块，在这时也好像逐渐化开了。
她用手指划去了我的泪滴。
然后，平静地抱住了我。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我却没办法为你分担你心里的痛苦。”
湘司娇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她身上的温暖让我不安的心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可是，那份说不出口的涩感却一直令我感到苦楚。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那样简单地照顾你的生活……”
她的声音愈发的颤抖。
“我总是对你冷着一副脸…因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表达我心里的情绪。对不起，我真的很不坦率。”
“这个…我知道的啦，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其实很好…很好。”
我用手环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小小的背。
“我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而我却总是给你添麻烦，才会觉得这么愧疚的。”我眼角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着。
“没有那回事，你不是麻烦，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姐姐啊！”
我的心灵像是被一把重锤击中了一样，不住地回荡着她的话语。
“不要再这样子说自己了，就算那样这样都好了啊…想哭就哭出来，感到难过就说出来，不管怎么样都好，不要这样子贬低自己了。”
她很重地打了我一拳。而那拳头打在我身上后，就卸力了，转而是用手指抓住了我的身体。
“如果你被告知，这是一场不断重复的故事，会怎么样呢？”
我轻声说道，泪水在此时已经逐渐变少。
“如果，我不是唯一的我，还有很多很多不同的我……”
“不要胡说了！不论怎么样，你就是你，你就是我的姐姐，这样的事实都不会改变的。前天你看的那些东西，你觉得会是真的吗？”
“我……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讲了，是不是那个电话的问题？是那个电话把你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大概是吧。”
“……”
湘司在这个时候沉默了。压抑的氛围笼罩住了我们。
她似乎思索了好久好久。
“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这个世界是否真实，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语，只觉得喉咙干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