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车厢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枯败的草叶与碎石,在灰败的荒野上划出一道折返的辙痕。恩基牢牢把住操纵杆,脚下狠狠踩下油门,原本朝着荒野深处驶去的车厢,此刻正调转方向,朝着维罗伦萨王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娜先把刚才险些滑出去的水壶拧紧,又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仅剩的两块压缩干粮,先递了一块给靠在奏怀里的星月,又把另一块掰成两半,大半塞到了奏的手里,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后怕:“奏大人,您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刚才两次强行催动能力,您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奏接过干粮,却先递到了星月的唇边,看着她小口咬下,自己才浅尝了一口。浅琉璃色的眼眸扫过车厢里的三人,最终落在驾驶位上正时不时偷瞄后视镜的恩基身上,缓缓开口,把刚才没说完的考量尽数道来。
“我们必须回维罗伦萨。”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星月灵魂里的封印反噬,我只是暂时压制,根本没有彻底根除。那些古老铭文已经刻进了她的灵魂本源,想要彻底解除,必须找到对应封印的原始记载。维罗伦萨王室的藏书库里,藏着全大陆最完整的旧世界铭文文献,这是荒野里任何遗迹都比不了的。”
她指尖轻轻覆在星月的手背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回暖的温度,继续道:“第二,维罗伦萨有王国布下的生命屏障,能隔绝荒野里的死寂能量。星月刚醒,生机还很脆弱,只有在那样稳定纯净的环境里,才能慢慢恢复,不会再被外界的能量刺激到封印。”
说到这里,她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最重要的是,我们是维罗伦萨的救命恩人。当初蔓延全境的生命枯萎危机,是我们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把整个王国拉了回来,没要半分封赏,连夜就离开了。现在回去,王室欠我们的人情,足够给我们提供最安全的庇护——星月需要的药材,恩基眼馋了很久的旧世界研究设备,还有我们需要的安稳住处,都能有着落。”
“我就说!当初我就不想走!”恩基瞬间眼睛亮了,猛地一拍方向盘,车厢晃了一下,被南娜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敛,咋咋呼呼地凑过来,“那个王女城堡地下的实验室里,全是旧世界的精密仪器!我上次偷偷瞄了一眼,魂都快勾走了!还有她藏书库里的上古铭文拓本,我求了好久她都不肯给我看全本!这下好了,我们可是王国的救世主,别说看拓本了,就算把实验室搬空,她都得笑着答应!”
她说着又挠了挠头,心虚地瞟了南娜一眼,声音弱了半截:“再说了…我把口粮钱都造完了,回去至少能蹭上王宫里的热饭,总比在荒野里啃树皮强对吧…”
“你还知道说。”南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又转头看向奏,眉梢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抵触,“我不是反对回去,只是…那个王女…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解决完危机,她差点把王宫的大门焊死不让您走,天天围着您转,眼睛都快长您身上了,那股子偏执劲儿,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靠在奏肩膀安安静静的星月身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不过星月姑娘的情况确实要紧,维罗伦萨的环境,确实比危机四伏的荒野好太多。回去可以,但是咱们得说好,绝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被她扣在王宫里走不了。我们的核心目的,是给星月姑娘找解除封印的办法,其他的,都得靠边站。”
一直安安静静靠在奏肩头的星月,听到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湛蓝的眼眸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轻轻抬起头,指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奏的袖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满是不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要让你们特意折返,去那个你们不太想去的地方。如果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也可以不去的,我没关系的…”
“怎么会是麻烦。”奏侧过头,“我找到你,就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那些封印的反噬。维罗伦萨有能帮你的东西,我们就去,不管那里有什么。”
她顿了顿,又扫过南娜和恩基,弯起眼笑了笑:“而且,我们本来就是维罗伦萨的恩人,回去是当座上宾,不是去求人。就算那位王女再热情,我们有恩基和南娜在,还怕应付不来吗?”
“没错!包在我身上!”恩基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个王女要是敢缠奏,我就拿我的研究仪器堵她的门!”
南娜也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点了点头:“也是。大不了我就拿奏大人的身体当借口,说需要静养,不让她多打扰。反正这次回去,一切以星月姑娘的身体为先。”
车厢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恩基一边把控着方向,一边碎碎念着回去的计划,一会儿要申请最大的实验室,一会儿要把藏书库里的铭文拓本全复印一遍,还不忘念叨着要把上次没吃到的王宫甜点都吃个遍;南娜坐在对面,清点着仅剩的物资,算着回程两天的路程要怎么分配口粮,偶尔抬头怼恩基两句,让她别光想着吃,先把路线算准,别再像上次一样绕进了畸变兽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