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昂“喂”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他只知道声音如果再大,旅馆的人就要过来看看勇者是不是疯了,便只好作罢。
坐回床边,他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打败魔王的使命自己自然是不会忘记的,不管有没有神明的指引,他都没打算放弃。
更何况现在的情形显而易见,他依旧是被神选中的人,只是管理他的人不是神本人,而是一个代理,是神的使者,亦或者可以被称为天使。
天使自然和神不同,不是全知全能的,有的时候也会耍一些小顽皮,所以虽然那个声音丝毫不懂人心、解释起自己的使命来也混乱的令人摸不着头脑,这一切依旧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虽然她依旧很烦人,但是西昂也不再感到不满了。
他更担心的其实是自己差点没能跨过椅子这件事。
的确,他成人之后就不曾需要再迈过什么东西,但这主要是因为他经常穿着沉重的装甲,亦或是背着背包,绕过障碍物比跨过去要容易得多。虽然没仔细想过,可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可能做不出来这个动作。
但当时他的僵硬感让他陌生,却也是毋庸置疑存在了的。
一切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使不知道自己伤疤的存在也好,她说出的千奇百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也罢,这一切一定有某种解释,西昂是这么相信的。
神知道一切,但天使不是。或许和自己一样,她也只是在接受神的引导罢了。如果他们的共同目标都是打败魔王,那么他的确不该怪罪她——更何况,她其实不曾以神的姿态自居。
再试一次。
西昂抑制住审视自己的姿态是否可笑的想法。
天使应该不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了回应,但一直以来感受到的牵引力和若有若无的被凝视的感觉现在都消失了。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是跨过椅子罢了。
他握了握拳,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向椅子。他找回了平衡,步伐也平稳且坚定。走路时他的腿抬得有些高,似乎在刻意丈量自己是否能跨过椅子。
没问题的,当然能跨过,他的膝盖可以抬高到胸口,哪可能跨不过椅子?刚刚只不过是因为太久没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活动身体,又加上做不太习惯的动作,身子有些僵硬罢了。
抬腿,脚底高过椅子表面。
迈过,身子微微前倾,以保持重心稳定。
另一只脚随着身子带过来的时候微微勾住了椅子,椅子倾斜了一下,并没有倒下,只是挪动了一点。
这不就过来了吗?
之前那次很明显是异常的,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当然知道他自己的能耐。能跨过椅子才是他本该有的表现,他的动作就该这样流畅,不是吗?生活中他自理毫无问题、战斗中他敏捷自如,没有哪个关节不好使、也没有哪块肌肉不能被牵动,哪可能跨不过椅子?
但是天使却让自己做这个动作,以此来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他不知道,他或许该在乎,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自己的时候做什么动作都没有问题,而天使在的时候,他却连椅子都跨不过去。
这不对劲。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她依旧对自己有某种控制,即便那不是他能清晰感受到的牵引力或是她莫名其妙的话语。
而她本人,说不定也在测试着她自己的这种新的能力。
西昂感到自己的牙龈深处又传来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疼痛——他又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她在控制他。管她是不是神的使者还是天使,说不定就是她封印了自己的能力。
不然怎么解释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做得到的事,之前却做不到呢?
直冲头顶的火气让西昂感到有些眩晕,他一脚把椅子踢翻在地,木腿擦着地面滑出去,椅子边缘冲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屏息等了一会儿。
房间里寂静无声。
下一秒,他猛地摔上门,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