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即便交融过,也不代表知夏变了心,她自始至终都爱着自己,眼睛里的爱恋是装不出来的。
那她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们的约定的确是不和异性/交融,或许同性不在讨论范围,或许凛冬所谓的交融只是个意外,对于知夏来说不足为题,所以她才什么都没说——一定是这样的。
甚至说不定她们根本没做这种事,只是凛冬说出来吓自己的。
理性上,星澄对知夏最大的认知,就是她是个忠诚可靠、又讨厌谎言的人,她没道理隐瞒这件事。
——至少星澄对以前的知夏的认知是这样的。
“这么受打击?”凛冬残忍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不知何时她早已现在了自己身旁,弯下腰在星澄耳边说话,“不快点回过神来我可不好办,马上就到了放学的时间了。”
星澄却对凛冬说的话充耳不闻。
理性上,星澄只是在消化信息罢了。
可是胸口的烦闷就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呐,星澄。”凛冬的声音清澈而纤柔,“你也知道,我下周就分化了。”
星澄机械地抬起头。
他真的了解知夏吗?真的有信心说,分化之后的知夏还会坚定地选择自己吗?
“我虽然喜欢知夏,但我并不是会用卑劣伎俩拆散你和知夏的人,这是我的底线。”凛冬的手轻轻拂过星澄的脸颊,指尖描绘着他的轮廓。
底线。
“你在课上说的那些话让我很有触动。”凛冬如同冬天冰冻湖水般的眼眸直直看进星澄的眼睛,真诚的语气和她的表情总是格格不入,“我想,如果在分化前想要最后在体验一下这种你所谓的「爱恋」和「炙热的激情」,那么你应该是个最好的选择。”
食指勾勒着,星澄嘴唇的轮廓,他只觉得痒痒的。胸口依旧烦闷不安,却又有什么开始躁动了起来。
“分化后的知夏和分化前的你,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你也这么认为,对吧?”
……是的。
两个认知不对等的人究竟能不能算是在一起,之前班上有过讨论。星澄、知夏、包括凛冬都认为这种情况二人无法相互理解,也就谈不上什么恋情了。
这也是星澄如此动摇的,最真实的原因。
“知夏一定可以理解的。我和知夏,你和知夏……我们的关系都不会被这件事改变。”凛冬的脸凑得更近,星澄几乎能感受到她带着百合花香的鼻息。指尖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唇瓣上。
“交融……不会让你喜欢上我,也不会让我喜欢上你,这就是意义所在。”声音越来越轻柔,几乎接近于低语,气音显得愈加魅惑,“什么都不会改变。”
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光线落在两人身上,黑发镀上毛茸茸的轮廓,白衬衫泛着柔和的光晕。
少女弯下腰,食指抵在少年的唇瓣上。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嘴唇间仅仅隔着她一根手指的距离。
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的漆黑长发,在夕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发丝柔软地垂落,有几缕几乎要拂上少年的脸颊。
胸口却叫嚣着强烈的违和感。
知夏一定会理解的,星澄对此毫不怀疑。分化后冷静而沉稳的知夏,对于这种冲动却又合乎常理的感情,在她无法陪伴在两人身边时发生在他们身上,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无法掩饰的悲伤却像海浪般汹涌而来。
他宁愿她不理解,宁愿她质问他,甚至让他们的关系破裂再修复,也好过现在这样站在选择的岔路口被情绪左右然后被原谅。
星澄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小丑。
自暴自弃的想法一个个冒了出来,想要暴力对待凛冬的、想要满足一己私欲的、想要激怒知夏的。
他们在胸口叫嚣着,冲动几乎要把他吞没。
所有驱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星澄还是推开了凛冬。
她没有预料到事情的走向,一个踉跄撞在书桌上。还好固定在地面上的书桌纹丝不动,她才得以立刻恢复平衡。
“……星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凛冬的眼神第一次浮现出讶异和震惊,她反手撑着桌子,甚至没来得及抚平因刚刚的动作而垂落在脸颊前的发丝。
星澄的眼神却归于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了身子。
“冲动”和“情感”之间分隔明确——这是他清晰地看到的。
一刹那,星澄感觉自己和信中的勇者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