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被砍到的伤?】
肩膀的伤口被一掌按上,西昂预料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这是啥?捅伤?】
还在出血的腹部伤口被手掌覆盖,包扎纱布裹上,裂口像被封条贴紧一般。
【这是在干什么……哦,你肩膀也脱臼了啊。】
肩被拽住,猛地被往回一拉,骨头咔地归位。
毛乎乎的手四指还是断的,切面整齐能看到森森白骨,还有被血黏在上面的毛发和灰尘。
可拿绑带的时候却又没有任何障碍,一卷绑带稳稳地“漂浮”在兽人的断手上,而他的动作流畅到就像是五指健全一般。
西昂不停眨眼,却依旧看不透端倪。
这八成又是那个天使的把戏吧,他已经不像一开始时那么惊讶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吧?喂,你还有哪里疼吗?】
还是少女不痛不痒的声音。
西昂翻了个身背对着兽人,没有说话。
记忆就只停留在自己被拎起脖子。
兽人阴森的长相他每每看见都觉得犯怵,睁开眼睛他还以为自己死了,看到了地狱里的厉鬼。
没有种族歧视的意思。
这兽人虽然长得可怕,但手法却很是轻柔,显然精通医术。
在被治疗的时候,西昂凝神观察,却并没有发现这兽人和自己一样有着或是欣喜或是不情愿的表情。他自始至终都是一脸木然,让西昂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另一个接收到“福音”的勇者,还是真的被天使所控制。
【唉。】
少女谈了口气。
一阵暖意包裹住西昂的全身,他的身体泛起淡绿色的微光,西昂感到自己力量慢慢充盈了四肢。他回头,兽人正高举双手,断掌中发出同样淡绿色的光芒。
这是西昂最不擅长的治愈术。释放法术的兽人不知为何微微张着口,獠牙被火光打得发亮,和他平静的表情反差得诡异。
施法结束,兽人就站在那里,身子极其细微地晃动着,嘴合了起来,还是一声不吭。西昂意识到自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手掌被砍断也好,不得不救助西昂也好,他真的没有一句怨言。
这才是勇者该有的样子——
耳边回响起天使尖声吼出来的话。
“……你大可以和你的新勇者打败魔王啊,又何必救我。”西昂的话语闷闷地从胸腔传来,语气却刻薄。
【……】
天使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
正当西昂觉得她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消失了的时候,少女愤怒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你到底要干嘛?!】
西昂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撑起身子坐起,却不知怎的又把手默默放回身侧。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到底怎么招惹到你了?!】
少女的声音突然委屈起来,尾音甚至有点破碎。
【我只是想好好打个游戏,西昂你活了我本来超级开心的……为什么你一直对我态度这么差?!你问的事情我给你解释了,你不受我控制去打强盗我也帮你打赢了,现在我还建了小号帮你疗伤……你到底要我怎样?!】
“疗伤?”西昂的火气也上来了,他并不喜欢单方面被人指责。他猛地坐起身子,指着身旁直挺挺的兽人,“他的作用不是为了惩罚我让我难堪吗?不是为了证明我可以被随时替代吗?”
【什么……什么?本来建他就是为了给你疗伤的啊?我特意点了治疗专精……他怎么可能替代你?你到底在气些什么啊?!】
“你控制我,违背我的心愿,我生气难道不应该吗?!”西昂不受控制地吼了起来,他为了掩饰内心一闪而过的恐惧抬高了声音,“什么叫游戏?控制我对于你来说难道很好玩吗?!”
【你本来就是个游戏啊!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烦恼,难道还轮得到你来给我添堵吗?!】
“你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你又不是神……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什么叫我是个游戏?!”西昂感到胸口有什么在燃烧,他站起来冲着天上大叫,拳头紧紧握在身侧,“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我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神力或是有什么目的,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你是活生生的人?我才是活生生的人!我被莫名其妙对待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你就是一坨程序,我真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我、我……】
林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本就是个容易情绪激动的人,遇到不合理的事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了,她自己也觉得没出息,莫名其妙和一个程序吵架。
说白了,事发突然,她到现在也不能完全排除外接AI的可能性,但无论对面的西昂到底是什么,林因都确信他根本不是“有血有肉”的,充其量就是一串代码。
她的架吵得可笑,但她又实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继续和他说话。
西昂想要吼出来的争辩和指责卡在喉咙里,被着突如其来的哭泣声搞得不知所措。
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最后还是松开了,泄了一口气般垂在身侧。
“……你冷静一下。我听不懂你讲的话,但你至少应该把你的什么游戏讲清楚。”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边的兽人,那兽人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直愣愣的,身体因呼吸微微摆动着,“至少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控制我?为什么是我?”
【我,我……】西昂突然平静下来反而让林因感到更委屈了。她止不住地哭了起来,声音哽咽着,【我不知道……你本来应该像那个兽人一样的……你变成你现在这样我很开心,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
果然,天使不管有什么样的力量,内在不过是个小女孩。西昂在心里叹气的同时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可说他本该和这个兽人一样……是指哪里一样?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绕着兽人转了一圈。
那兽人毋庸置疑是活着的,他呼吸平稳,但不管怎么看都没有一丝生气,像是死了一样。
“这兽人到底是哪儿来的?你控制的尸体还是什么?”西昂还是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