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到口干舌燥,解释到天快蒙蒙亮了,西昂却依旧有许多问题。他的大脑几乎已经要过载了,却只能说是理解了她描绘事物虚无的轮廓。
依照她的说法,西昂所在的阿斯卡尔图大陆以及整个世界对于这个少女来说都是“异世界”,而她是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一个居民。
她不是什么神明,也不是什么天使,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确实有无上的神力。
西昂自己是一个被创造出的角色(他还是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和这个兽人一样,本该完完全全受这个少女控制且没有思想,但不知何时却开始违抗起她的指令——她的意思似乎是这样的。
听下来,她似乎真的没有恶意,所谓“游戏流程”也的确是让自己打败魔王成为传说中的勇者,所以至少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她曾经有着被她称为“回档”的能力,日记之所以重要也是因为它可以作为回溯的节点。依照她的意思,她曾经多次使用过这个能力,自己之所以不记得是因为记忆每一次都会随着回档重制。但自从昨天起他的记忆却不再刷新了,这使得自己记得一次次从床上醒来的情形。
而不知为何,她回档的能力消失了。
……还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那这个东西,”西昂指了指一动不动的兽人,他就那么在边上站了一整个晚上,“之后会怎样?一直待在这儿吗?”
【这是我用另一个账号建的人物,用好友模式联机进来的,退出游戏的话他就消失了。不过本来的目的也是给西昂你疗伤,现在你伤都好了,他也可以被销号了。】
少女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是语气已经轻快了很多。
【不过……用他和西昂一起冒险什么的……嘿嘿,想想还真挺有趣的。】
好吧,看样子她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西昂还是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好友模式和主机都是些什么,但每次一要她解释就会带出来一大堆更难懂的词,所以他只问他最困惑的关键信息,其他的用语就只能捡自己能听懂的听。
对于少女来说,西昂的世界是假的,是一个关上了就相当于不存在了的世界,可西昂却觉得并非如此。
他的记忆是连贯的,他的童年也并没有任何丢失的碎片;因为打仗而死去的父亲带给他的痛苦,母亲带他逛集市时手心的温度都是真实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他不理解她所谓的“真实”和“虚假”究竟是以什么为基准的。
少女只能操控自己和她刚“捏出来”的兽人,并不是任意一个路人,这点也十分让他意外。
她存在的意义似乎真的就是“引领勇者打败魔王”而已,除此之外,她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整片大陆的历史,甚至连国王大人的名字这种基本常识都不能立刻答得上来。
说白了,对于西昂来说,她才是那个“虚假”的意志,因为她连自己的实体都没有。
她不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因此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这难道不是她自己的偏见吗?
“接下来怎么办呢?去寒冰之城采集雪莲花,还是需要冰属性抗性的防具。”西昂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哲学问题,毕竟对于他来说,使命永远是更重要的事。
为了打败魔王,勇者必须锻造出传说之剑,这需要冰、火、木、土四个元素之地的精华。冰之精华要从雪莲花中提炼,而雪莲花则生长在被称作寒冰之城的冰山之上,由冰魔兽守着——这便是西昂前往寒冰之城的原因。
既然目的一致,不如先行动起来,这才是勇者该有的态度,西昂是这么觉得的。
【没办法啊,总不能厚着脸皮和旅馆老板说虽然你女儿死了,但我还是想要寒冰戒指吧。】
少女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让西昂感到十分火大。
“你能不能严肃点,别在边上说风凉话了?你难道不想快点打败魔王吗?”
西昂的语气并不友善。
【想啊……但也不用那么着急嘛。我还有很多想和你聊的呢。】少女讪讪地说道,比起打败魔王的使命,她似乎更在乎西昂的态度。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姑且提出了解决方案。
【不如我们先往下个村子走?反正去冰封之城也是顺路的,说不定那里的商人会卖些好东西。】
西昂略加思索,倒是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而且本来就是你自己擅自行动才害得……哇!电话,完了完了,结果我还是忘了请假!我接一下,喂……】
少女突然惊叫,随后声音变远了一些,好像在和什么人对话一样,但西昂却只能听到少女一个人的声音。
“她刚刚是不是又想讽刺自己来着?”的这种想法随即被好奇心所取代。
还是有很多西昂听不懂的词语。知道少女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或是天使之后他反而有了理解她所说的话的信心。
少女似乎在和什么人道歉,她本该去“上学”,却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爽约了,大概是这样一个情形。
西昂不自觉地又回想起她说的她“自己的生活”。说不定这就是那个生活的切片。
对于自己来说,除去这一次打盗匪的经历之外,少女是一直都在的。如果她有时间过他这个世界之外的生活,那么就意味着她经历的时间流逝和自己不同,而或许她能将他的世界“关上”,指的只是她另一个暂停时间的能力。
【唉,又被骂了。早知道上次就直接请两周的病假了……最好不要把我妈也请回来。】
少女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沮丧,看来比起自己的这个世界,她现在烦恼着的,才是能真正影响她心情和状态的事。
她或许真的是有实体的?或许她说她是“有血有肉”的人,并不是假的。
“喂,你有名字吗?”
鬼使神差地,西昂问道。
【啊?哦,我叫林因。】
少女清脆地声音响起。
【因果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