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正好切在镜子上。
他侧躺着,眯眼看见镜子里有个人。
睫毛很长,轮廓很软,头发乱糟糟堆在枕头上。
他反应了两秒。
操。
这是他第三次从这张床上醒来,第三次看见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前两次他都以为是做梦,闭眼再睁,闭眼再睁,直到眼皮发酸,那张脸还是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坐起来。
镜子里的女孩跟着坐起来。
他低头。
她也低头。
周彻沉默着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镜子前。
五分钟后,他做了这三天的第三次确认——头发是真的,睫毛是真的,身高从一米八二缩到一米六八也是真的。
他对着镜子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镜子没回答。
他又说:“哪怕弹个框呢,恭喜宿主绑定什么系统。”
还是没声音。
周彻等了一会儿。
行。
他转身去洗漱,路过体重秤,站上去看了一眼,记下数字。然后刷牙,洗脸,把额前那撮总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三遍,它还是翘着。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睫毛很长的女孩。
她也在盯着他,表情有点臭。
周彻把毛巾挂回去,说:“你爱说不说。”
这是他变身的第四天。
开学倒计时一周。
校队群里消息炸了。
【陈海亮:@周彻 人呢?明天理工来打友谊赛,就差你了!】
【陈海亮:老李说你再不出现他就去宿舍逮你。】
【陈海亮:李骁野你别光潜水,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骁野:……】
【李骁野:他可能有事。】
【陈海亮:?你替他说话?】
【李骁野:不是替他说话。】
【李骁野:他回消息了会回的。】
周彻看着屏幕。
李骁野。
他想回点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周彻:有事。】
【周彻:这学期都不去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窗外有人在喊楼下阿姨开门,钥匙串哗啦啦响,拖着行李箱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
周彻听着那些声音,站了很久。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是从那个门进出的,刷学生卡,闸机“滴”一声。二楼左转第三间,床靠窗,上铺。
他想起李骁野。
想起大一刚进队,他还不习惯打配合,总是一个人闷头冲。李骁野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他跑出空位,球都会恰到好处地传过来。
不是那种硬塞的传球。
是那种——“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的传球。
他从来没说过谢谢。
现在他可能永远没机会说了。
周彻把那撮翘着的头发又按了一遍。
这次没翘。
他对着镜子说:“行,那就先活。”
下午他出门办了三件事。
学籍变更。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应聘宿管。
老陈戴着老花镜看他,问:“你知道这工作要干些什么吗?”
周彻说:“知道。查寝,关门,跟晚归的学生扯皮。”
“还有呢?”
“帮忘带钥匙的开门,下雨天记得关走道的窗。”
老陈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这楼住了一千三百六十二个男生?”
周彻说:“知道。”
“知道还来?”
周彻没回答。
窗外有人在喊“阿姨开一下门”。老陈听着那声音,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我不是阿姨。”他说。
周彻没接话。
老陈转过身。
“你打算用这个名字干?”
周彻说:“名字可以改。”
“行。”老陈说,“那你先想个新名字。”
他想了想。
“……周诗意。”
老陈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妈以前说,生女儿就取这个。”周彻说,“后来没生。”
老陈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诗意。”他说,“周诗意。”
窗台上积着灰,一盆绿萝蔫蔫的,叶子边缘发黄。
老陈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值班室钥匙在抽屉里。”他说,“明天开始,别迟到。”
他走了。
周彻站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屋里,听着走廊里拖着行李箱走过的声音。
他拉开抽屉。
钥匙躺在里面,银色,拴着一根旧红绳。
他把钥匙拿起来。
【婚配任务已激活。】
那个声音凭空出现,没有情绪。
【目标对象:李骁野。】
周彻手指一僵。
【任务期限:三个月。】
【任务失败:变回变身前性别,并向目标对象完整告知变身全过程及全部心理活动。】
周彻:“……”
系统:【提示:您的第一顺位婚配对象——】
“我看见了。”
他攥着那把钥匙,红绳勒进指缝。
窗外还在喊“阿姨开一下门”。
周彻——周诗意——站在那扇窗前,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
她把窗推开。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