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李骁野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不是路过。
是站着不动那种出现。
周诗意正在登记晚归记录，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李骁野站在门口，手里没拎橘子。
他站得很直，像来汇报工作的。
“校队缺个助理。”他说。
周诗意笔没停。
“以前是周彻帮忙做数据统计。”他继续说，“他现在不来了。”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陈海亮说他推荐你。”
周诗意抬起头。
陈海亮。
她那句话卡在喉咙里——陈海亮根本不认识周诗意。
但李骁野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宿管。”她说。
“宿管可以兼职。”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周诗意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在球场上说“这个战术跑两遍”那种认真。
周诗意先移开了目光。
“我考虑一下。”
李骁野说：“好。”
他没走。
周诗意继续低头写字，余光里他还在那儿。
“……还有事？”
李骁野沉默了两秒。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平板，放在桌上。
“这是周彻以前用的数据模板。”他说，“你可以参考。”
周诗意低头看屏幕。
熟悉的表格布局——三分球命中率、罚球次数、助攻失误比。连字体大小、列宽设置，都和当年那个Excel一模一样。
她盯着屏幕。
这是她自己做的。
熬了两个晚上，把校队三年的数据全部录入，做成了这个模板。
后来她把文件发给了李骁野，说“以后你自己录，别老麻烦我”。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以为他没用。
原来他用了三年。
“你不介意的话，”李骁野说，“可以接着用。”
周诗意把平板接过来。
“嗯。”
他站在那儿。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暖橙色。
“明天下午四点训练。”他说，“球馆你知道的。”
“知道。”
他点点头。
转身走了。
周诗意低头看着那个平板。
屏保是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
她划开。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数据备份】。
打开。
里面是三年来的每一场比赛记录。
从她离开的那天起。
一天都没断过。
【系统：目标好感度：74%。】
周诗意把平板放在桌上。
那盆绿萝蔫着的叶子，好像支棱起来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站在场边，平板握在手里。
馆里的味道还是老样子——地板蜡、汗水、橡胶鞋底摩擦过的痕迹。更衣室在左手边，她以前总在第三格柜子换衣服。饮水机在右拐角，打完球大家会蹲在那儿灌水，李骁野永远是最后一个喝，因为要等所有人接完。
陈海亮从罚球线跑过来：“周姐！你真来了！”
周诗意：“……嗯。”
“老李说你要来帮忙做数据统计，我还不信——”他挠挠头，“你不是宿管吗？怎么想起干这个？”
周诗意看了李骁野一眼。
李骁野正在整理战术板，没抬头。
“缺人。”她说。
训练开始。
周诗意坐在场边记录数据。她做过这个工作两年，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记篮板，什么时候该记助攻。但现在的她坐在这儿，用的是一双更小的手、一个陌生的名字。
中场休息。
她低着头录入上半场数据，余光里有一双球鞋停在她面前。
“喝吗？”
李骁野递过来一瓶水。
周诗意抬头。
他刚打完半场，额发还是湿的，汗从下颌线往下滴。他没擦，就站在那儿举着那瓶水。
“我不渴。”她说。
他没收回去。
过了两秒，周诗意把水接过来。
李骁野转身走回场上。
她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常温的。
她愣了一下。
她以前说过，剧烈运动后不要喝冰的。
那是大一下学期，打完联赛，李骁野冰水刚递到嘴边，被她一把截走。
她说：“你胃不要了？”
他愣了一下，没反驳。
后来她发现，他再也没在场边喝过冰水。
她以为他不会记得这种小事。
周诗意把瓶盖拧紧。
他记得。
训练结束。
周诗意收拾平板，李骁野走过来。
“数据录完了？”
“嗯。”
他看了一眼屏幕：“三分命中率比上周降了两个点。”
周诗意：“陈海亮今天手感不好。”
“嗯。”他顿了顿，“你记得他平时命中率多少？”
周诗意手指停了一下。
“三十七点六。”她说。
那是她做数据统计时背下来的数字。
李骁野没说话。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周诗意把平板收进包里。
走出球馆的时候，夕阳正好落进走廊。
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知道他一直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