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周诗意去水房接热水。
走廊里迎面遇上502那个忘拔电热毯的大三男生，对方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周姐！周末比赛我看了，老李那个罚球太稳了！”
周诗意：“……嗯。”
“两罚全中，全场都炸了！”男生激动地比划。
周诗意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稳。
那是她见过最熟悉的罚球姿势——只是拍球次数从两下变成了三下。
“周姐你跟校队熟，你知不知道老李喜欢什么？”男生挠着头，“我们宿舍想给队长送个毕业礼物，但谁都不知道他缺啥……”
周诗意想了想。
“他缺个新护腕。”她说，“现在戴的那个，边都磨毛了。”
“啊？哪个牌子的？”
“他没牌子。”周诗意顿了顿，“深蓝色，纯色，不要花纹。”
男生掏出手机飞快记着：“还有吗还有吗？”
“……他手冬天容易裂，护手霜也行，无香的。”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
周诗意把搪瓷杯接满，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步，听见身后那男生压低声音打电话：“卧槽，周姐连老李冬天手容易裂都知道……”
周诗意脚步一顿。
然后加快。
【系统：目标好感度：89%。】
【系统：检测到宿主提供关键情报——】
周诗意：“他那护腕确实该换了。”
【系统：……是。】
晚上十一点。
周诗意坐在值班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李骁野：睡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四个字。
【周诗意：没。】
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很久。
【李骁野：护腕是你送的？】
周诗意手指顿住。
她盯着那行字。
三年了。
他知道了。
还是……他一直都知道？
她打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周诗意：是。】
【李骁野：什么时候？】
【周诗意：大二，区域赛前。】
发送。
她等了三秒。
【李骁野：我知道。】
周诗意握着手机。
指节发白。
【周诗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骁野：收到那天。】
她看着那行字。
三年。
他收到护腕那天就知道是她送的。
他戴了三年。
他什么都没问。
【周诗意：那你怎么不问？】
这次他隔了很久。
【李骁野：你不说，有你不说的原因。】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窗外的风灌进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摇晃。
她打了很长的一段话。
打她消失那天写起。打那间出租屋的窗帘是深灰色的，窗外能看见篮球场的灯光。打她花了三个月才学会用这双手运球不脱手，又花了三年才敢重新站在场边。
打她不是不想告诉他。
是不敢。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周诗意：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她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
她按亮。
又暗了。
又按亮。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然后消息弹出来。
【李骁野：三年都等了。】
周诗意坐在床边。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很久。
系统没有播报好感度。
但她知道是多少。
窗外的篮球场灯已经灭了。
她剥了一个砂糖橘。
很甜。
【周诗意：我欠你三百块。】
【李骁野：什么？】
【周诗意：大一你帮我垫的报名费，一直没还。】
对方正在输入。
【李骁野：……你还记得这个？】
周诗意没回。
她当然记得。
大一下学期，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区域赛报名，她那段时间生活费超支，卡里差了三百。
李骁野什么也没说，替她交了。
她说“过两周还”。
然后过了三年。
【李骁野：不用还。】
【李骁野：当你送护腕的回礼。】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想说护腕不是回礼。
护腕是怕你手腕疼。
但她没发。
【周诗意：护腕是护腕，钱是钱。】
【李骁野：那你想怎么还？】
周诗意盯着这个问题。
她把输入框打开，光标一闪一闪。
窗外很安静。
她打了三个字。
发送。
【周诗意：请你吃饭。】
对方正在输入。
【李骁野：什么时候？】
【周诗意：明天。】
【李骁野：几点？】
【周诗意：中午十二点。】
【李骁野：去哪儿？】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学校后门那家面馆。】
【李骁野：好。】
对话结束。
周诗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发现自己心跳很快。
系统没有弹窗。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好感度不报了？”她问。
沉默。
【系统：宿主表示反感数据播报。】
周诗意愣了一下。
她没说反感。
她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上来。
窗外有人在喊“周姐”。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盆绿萝的叶片上凝着水珠。
她忘了今晚浇过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