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校队训练，李骁野没来。
陈海亮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通，没人接。
“可能有事吧。”陈海亮挠头，“老李从不无故缺席啊……”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握在手里。
她把同一组数据录了三遍。
四点。
四点半。
五点。
她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陈海亮正在带队折返跑，回头看了她一眼：“啊？去哪儿？”
周诗意没回答。
她走出球馆，沿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上周他说最近睡眠不太好。
前天他在值班室门口站了很久，说没事就是路过。
昨天她问护腕换了吗，他说“明天换”。
她应该早点发现的。
计算机学院的宿舍在七号楼。
她没进去。
站在楼下打了三个电话，通，没人接。
她挂断，转身往东走。
东边是校医院。
没有。
操场。
没有。
篮球场。
没有。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三分线外，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手机屏幕亮着，还是无人接听。
周诗意握紧手机。
她想起大三那年，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谁的电话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
是不知道接了能说什么。
她翻出陈海亮的号码。
【周诗意：李骁野宿舍几零几？】
陈海亮秒回：【702。怎么了？老李出事了？】
周诗意没回。
她跑向七号楼。
702的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喘着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
李骁野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面朝那台亮着的显示器。
他听见声音，慢慢转过来。
眼眶是红的。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周诗意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身份。
宿管？
校队助理？
一个被他告白过的女孩？
还是那个三年前不告而别的队友？
她走进去。
“你今天没来训练。”她说。
“嗯。”
“电话也不接。”
“……忘了充电。”
周诗意看着他手边那根插着充电器的线。
屏幕右上角，电量显示97%。
她没戳穿。
“你吃了吗？”
李骁野顿了一下。
“……不饿。”
周诗意转身走出去。
五分钟后，她端着一碗泡面回来。
值班室存的，老坛酸菜味。
她把面放在他桌上，塑料叉子搁在碗边。
李骁野低头看着那碗面。
“你以前，”他说，“也给人带过面。”
周诗意站在旁边。
“大一，周彻胃疼，没去吃饭。”他说，“你——”他顿了一下，“你给过他泡面。”
周诗意没说话。
“我记得那个味道。”他说，“老坛酸菜。”
沉默。
“你还记得。”周诗意说。
“嗯。”
她看着他。
他拿起叉子，低头吃面。
她坐在他床边，等他吃完。
屋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我姥爷上周住院了。”他说。
周诗意看着他。
“今天早上家里打电话，说情况不太好。”
他把叉子放下。
“医生说年纪大了，让有心理准备。”
他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周诗意没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垂在膝盖上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
很用力。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她没有抽开。
窗外天快黑了。
他握了很长时间。
“周诗意。”他的声音很低。
“嗯。”
“你见过周彻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
“……见过。”
“他以前也这样握过谁的手吗？”
周诗意没有回答。
她想说没有。
周彻不会握谁的手。
周彻只会站在五楼平台，隔着窗看人加练二十分钟。
周彻只会跑三家店买护腕，假装是队里发的。
周彻只会欠着三百块不还，因为那是唯一还能留着的联系。
她没有说。
李骁野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很紧。
“我姥爷以前是体育老师。”他说，“我打球是他教的。”
他声音很轻。
“他总说，做人要诚。喜欢什么，要敢说。”
“我没做到。”他说。
周诗意看着他。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三年。”
“没敢告诉他。”
窗外最后一缕光沉下去了。
屋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因为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李骁野说，“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他转头看着她。
“现在我知道了。”
周诗意喉咙哽住。
“他有他的原因。”李骁野说，“我不问了。”
“他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听。”
他松开她的手。
“泡面凉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半碗面。
周诗意坐在那里。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顶撞。
不是系统。
不是任务。
是她自己的声音。
那个被压了三年的、从来没敢放出来的声音。
“李骁野。”
他抬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面凉了就别吃了。”
“……”
“明天我请你吃牛肉面。”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香菜。”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很亮。
她走下楼，走进夜色里。
走到七号楼门口，她停下来，扶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超过110次/分。是否需要——】
周诗意：“不用。”
她直起身。
“我自己知道这是什么。”
她走回值班室。
那盆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摇得很轻。
她把窗台上那袋砂糖橘拆开，剥了一个。
很甜。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面凉了但我吃完了。】
【李骁野：明天几点？】
周诗意看着那两行字。
她打了三个字。
发送。
【周诗意：十二点。】
窗外有人在喊“周姐”。
她站起来，钥匙串挂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周诗意：这次你请。】
对方正在输入。
【李骁野：嗯。】
【李骁野：下次还是我请。】
周诗意站在窗边，看着屏幕。
她没有回复。
她把那撮总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按了三遍。
它还是翘着。
她没有再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