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意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和前几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光线。
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
三天之约结束了。
昨天中午，她在面馆说了“我愿意”。
昨天下午，她站在值班室窗口，看着他加练。
昨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见。】
她回：【嗯。】
然后一晚上没睡着。
不是紧张。
是太清醒。
清醒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提醒她：你有男朋友了。
周诗意盯着天花板。
男朋友。
这个词放在李骁野身上，放在她自己身上，放在“周诗意”和“李骁野”之间——
奇怪。
但好像也不奇怪。
她翻了个身。
那盆绿萝在窗台上，新长出的三片叶子迎着晨光。
她养了它三十二天。
它长了三片新叶子。
她想起老陈昨天说的话：“有些东西，得在对的人手里，才能活。”
周诗意看着那盆绿萝。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人”。
但她知道，她活了。
不是变成周诗意之后活了。
是昨天中午，坐在那家面馆里，看着对面那个人，把牛肉一块一块夹进她碗里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是自己的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四个字。
她打了一个字。
【周诗意：嗯。】
对方正在输入。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李骁野：今天训练四点。】
【李骁野：你来吗？】
周诗意看着那两行字。
她可以回“来”，也可以回“嗯”，也可以回“看情况”。
但她打了另外三个字。
【周诗意：你想我来吗？】
发送。
她等了三秒。
【李骁野：想。】
【李骁野：每天都想。】
周诗意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很快。
她闭着眼睛，感觉那两行字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共振。
【系统：目标好感度：96%。】
周诗意没有回应。
她只是躺着，手机贴在胸口。
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开始洗漱。
上午没课。
周诗意坐在值班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主机轰鸣如拖拉机，她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
【第一次谈恋爱应该做什么】
搜索结果很多。
她点开第一条。
“约会攻略：第一次约会的十个注意事项”
看了一分钟，关掉。
第二条。
“情侣相处之道：如何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爱”
看了三十秒，关掉。
第三条。
“男生喜欢的约会地点Top10”
看了五秒，关掉。
她把网页关了。
这些攻略没用。
因为她和李骁野，不是从“你好我叫周诗意”开始的。
他们是从“我知道你是谁”开始的。
他们不需要第一次约会攻略。
他们需要的是——怎么从“我知道你是谁”过渡到“我们现在是情侣了”。
这玩意儿搜不到。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在干嘛？】
周诗意看着这条消息。
在干嘛？
在想你？
在搜怎么谈恋爱？
她回：【值班。】
对方正在输入。
【李骁野：哦。】
周诗意看着这个“哦”。
哦？
她等了三秒。
他又发了一条。
【李骁野：我也在值班。】
周诗意愣了一下。
【周诗意：你值什么班？】
【李骁野：……】
【李骁野：没事。】
周诗意懂了。
他不是在值班。
他是在找借口发消息。
她没戳穿。
【周诗意：那你去值班吧。】
【李骁野：嗯。】
【李骁野：四点见。】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四点见。
距离四点还有六个小时。
她从来没觉得六个小时这么长过。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门，能听见里面运球的声音。
一下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馆里的味道还是老样子——地板蜡、汗水、橡胶鞋底摩擦过的痕迹。陈海亮在折返跑，大一新生在练运球，队医坐在场边刷手机。
一切和三十二天前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李骁野站在罚球线上。
他正在投篮。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看着她。
周诗意站在原地。
隔着整个球场，隔着那些跑动的人，隔着三十二天，隔着三年——
他们对视。
陈海亮从旁边跑过去：“周姐来了！”
那一眼断了。
李骁野收回视线，继续投篮。
周诗意走过去，在场边坐下，打开平板。
数据录入。
三分命中率、罚球次数、助攻失误比。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余光里，一双球鞋停在她面前。
“喝吗？”
李骁野递过来一瓶水。
周诗意抬头。
他刚打完半场，额发还是湿的，汗从下颌线往下滴。他没擦，就站在那儿举着那瓶水。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他的眼睛在笑。
那种很淡的、只有她能看出来的笑。
周诗意把水接过来。
“嗯。”
他没走。
站在那儿，看着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今天手感不错。”她说。
“嗯。”
“三分七投五中。”
“你数了？”
周诗意顿了一下。
她没数。
但数据表上写着。
“数据上有。”她说。
李骁野点点头。
又站了两秒，转身回场上去了。
周诗意低头看着那瓶水。
常温的。
她以前说过，剧烈运动后不要喝冰的。
他记了三年。
训练结束，陈海亮凑过来。
“周姐，今天老李状态回来了！”他一脸兴奋，“三分七投五中，前两天不知道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周诗意低头录入数据。
“可能是休息好了。”她说。
“休息？”陈海亮挠头，“他昨天又没加练，休息什么……”
周诗意没接话。
她把平板收进包里，站起来。
李骁野正在场边收拾东西。
她走过去。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周诗意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个笑还在。
“好。”
两个人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旁边。
隔着半步的距离。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周诗意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抽开。
她就让他握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两只手握在一起。
走到值班室楼下，他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到了。”她说。
“嗯。”
他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抽开。
走廊里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快步走开。
周诗意没在意。
她就站在那儿，让他握着。
“周诗意。”他开口。
“嗯。”
“下午你问我，想不想你来。”
“嗯。”
“我想。”他说，“但不是因为数据统计。”
周诗意抬头看他。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暖橙色。
“是因为想见你。”他说。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很久。
“李骁野。”她说。
“嗯。”
“你以前没谈过恋爱吧。”
他愣了一下。
“……没有。”
“我知道。”她说，“因为只有没谈过的人，才会说这种话。”
李骁野看着她。
“哪种话？”
周诗意没有解释。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
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她抽回手，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天四点。”她说。
然后继续往上走。
李骁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伸手摸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脸颊。
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站了很久。
夕阳沉下去了。
篮球场的灯亮起来。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
【李骁野：到了吗？】
发送。
三秒后。
【周诗意：嗯。】
【李骁野：我也到了。】
【周诗意：……你不是早就到了吗？】
李骁野看着这条消息。
他打字。
【李骁野：嗯。】
【李骁野：但想发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
【周诗意：……】
【周诗意：明天见。】
李骁野看着那三个字。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
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
灯亮着。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灯光里摇着叶子。
窗边站着一个人。
隔着七十米，隔着暮色，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她在看。
他举起手，挥了挥。
窗边的那个人，也举起手，挥了挥。
李骁野笑了。
他放下手，走进宿舍楼。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诗意：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
【李骁野：晚安。】
发送。
电梯门关上。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着。
值班室里，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厅的背影。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绿萝的叶片遮住半个屏幕。
她剥了一个砂糖橘。
放进嘴里。
很甜。
【系统：目标好感度：97%。】
【系统：任务进度：98%。】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窗边。
窗外的篮球场灯很亮。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
“有些东西，得在对的人手里，才能活。”她轻声说。
叶子摇了摇。
她笑了。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