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意发现，谈恋爱这件事，比她想象中麻烦。
不是两个人相处麻烦。
是别人看你们俩的眼神，很麻烦。
比如现在。
校队训练，下午四点，篮球馆。
她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录入数据。
一切正常。
但总有人看她。
不是那种“周姐来了”的正常目光。
是那种——看一眼她，再看一眼李骁野，然后低下头和旁边的人嘀咕什么的目光。
周诗意没抬头。
但她知道，陈海亮已经往这边看了至少七次。
训练间隙，李骁野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她椅子旁边。
“今天数据怎么样？”他问。
周诗意看了一眼平板。
“三分命中率还行，罚球比昨天低两个点。”
“嗯。”他点点头，站在那儿没走。
“还有事？”
李骁野想了想。
“没事。”
他转身回场上。
周诗意低头继续录入。
余光里，陈海亮正盯着这边，嘴巴张成O型。
周诗意假装没看见。
训练继续。
折返跑、战术演练、对抗赛。
李骁野在场上跑位、传球、投篮。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以前他打球不看场边。
现在他每进一个球，会往场边看一眼。
只是一眼。
很快。
但周诗意每次都能接到那个眼神。
她也每次都会点一下头。
很轻。
但陈海亮看见了。
训练结束，陈海亮凑过来。
“周姐！”他一脸热情，“今天辛苦了啊！”
周诗意抬头看他。
“不辛苦。”
“那个……”陈海亮搓着手，“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教一下数据统计的事。”
周诗意看着他。
“数据统计的事？”
“对对对！”
“你不是后卫吗？统计什么数据？”
陈海亮噎了一下。
“就……就……了解一下，全面发展！”
周诗意没说话。
李骁野走过来，把平板收进包里。
“走了。”他对周诗意说。
周诗意站起来。
陈海亮看看李骁野，又看看周诗意。
“你们……一起走啊？”
李骁野看着他。
“你有事？”
“没没没！”陈海亮摆手，“你们走你们走！”
两个人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这三天一样。
不同的是——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周诗意没抽开。
走廊里有人路过，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开。
周诗意目视前方。
“陈海亮发现了。”她说。
“嗯。”
“他会告诉全队。”
“嗯。”
“你不怕？”
李骁野想了想。
“怕什么？”
周诗意没说话。
她怕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还没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两个人走到值班室楼下。
李骁野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抽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诗意。”
“嗯。”
“明天训练四点。”
“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
“我送你到门口。”
周诗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住三楼。”
“嗯。”
“你送不到门口。”
李骁野顿了一下。
“……那我送你到楼梯口。”
周诗意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
两个人走进宿舍楼。
走廊里有人，看见他们，目光定住。
周诗意没理。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
“到了。”
李骁野也停下。
他看着那个楼梯。
三楼。
他上不去。
“那我回去了。”他说。
“嗯。”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过了三秒。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是想让我亲你一下再走吗？”
李骁野愣了一下。
周诗意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然后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天四点。”
她继续往上走。
李骁野站在原地。
摸了一下被亲过的脸。
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出宿舍楼。
走到门口，他掏出手机。
【李骁野：到了吗？】
发送。
三秒后。
【周诗意：嗯。】
【李骁野：我也到了。】
【周诗意：……你还没走？】
李骁野看着这条消息。
他打字。
【李骁野：走了。】
【李骁野：在路上。】
【李骁野：一边走一边发。】
对方正在输入。
【周诗意：……】
【周诗意：明天见。】
李骁野看着那三个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路灯亮起来。
他走在路上，嘴角还弯着。
第二天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气味。
不是光线。
是目光。
全队的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周姐来了”的正常目光。
是那种——她刚一出现，所有人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
周诗意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里走。
坐到场边，打开平板。
一切正常。
除了那些目光。
陈海亮第一个凑过来。
“周姐！”他一脸热情，“今天天气不错啊！”
周诗意抬头看他。
“嗯。”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周诗意看着他。
“陈海亮。”
“啊？”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陈海亮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
“那个……”他压低声音，“周姐，你跟老李……是不是……”
他做了个手势。
两只手的食指并在一起。
周诗意看着那个手势。
“是什么？”
“就是……那个……”陈海亮挤眉弄眼，“在一起了？”
周诗意没说话。
陈海亮眼睛亮了。
“真的？！”
周诗意还是没说话。
陈海亮激动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压低声音喊，“我昨天就看出来了！老李那个笑，那个眼神，那个——”
“陈海亮。”身后传来声音。
陈海亮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
李骁野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训练了。”
陈海亮一溜烟跑了。
周诗意低下头，继续录入数据。
李骁野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问你了？”
“嗯。”
“你怎么说的？”
周诗意没抬头。
“我没说话。”
李骁野点点头。
他转身往场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说话也挺好。”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动了一下。
训练开始。
一切照常。
折返跑、战术演练、对抗赛。
但又不一样。
因为那些目光，从看周诗意，变成了看李骁野。
每当他投进一个球，往场边看一眼的时候——
全队的人，都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诗意。
周诗意面无表情地录入数据。
但她耳尖红了。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帮她收平板。
“走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
全队的人，齐刷刷看着他们。
周诗意没理。
李骁野也没理。
他们走出球馆。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卧槽卧槽！”
“是真的！”
“老李谈恋爱了！”
“和谁？周姐？”
“废话，你没看见刚才那个眼神？”
“周姐什么时候来的？不是才来一个多月吗？”
“一见钟情懂不懂！”
“那老李也太快了吧？”
“快什么快，老李这种人，一看就是暗恋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我瞎猜的，但我猜对了！”
周诗意走在走廊里，听着身后的声音。
她没回头。
李骁野走在她旁边。
“他们挺吵的。”他说。
“嗯。”
“你介意吗？”
周诗意想了想。
“不介意。”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认识他们两年了。”
李骁野愣了一下。
周诗意继续说。
“陈海亮大一进队，第一次打比赛紧张到腿抽筋。大前锋王凯，每次罚球前都要深呼吸三次。控卫替补小周，去年失恋在更衣室哭了一下午，是我——是周彻陪他坐了两个小时。”
她顿了顿。
“他们是谁，我比谁都清楚。”
李骁野看着她。
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介意他们知道。”周诗意说，“他们早晚会知道。”
“那你在意什么？”
周诗意想了想。
“我在意的是——”她看着他，“他们知道了，会不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
李骁野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
“不会的。”他说。
周诗意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他们三年了。”他说，“他们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周诗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李骁野看见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
走廊里很安静。
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值班室楼下。
李骁野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你回去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
她顿了顿。
“告诉他们——你暗恋了三年的人，回来了。”
然后她继续往上走。
李骁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球馆门口，门还开着。
里面传来陈海亮的声音。
“你们说，老李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追周姐的？一个月？这也太快了吧？”
“说不定人家以前就认识呢。”
“认识？怎么认识？周姐不是才来一个多月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骁野推开门。
所有人瞬间安静。
他看着他们。
“有一个事。”他说。
全队人看着他。
“我暗恋了三年的人，”他顿了顿，“回来了。”
沉默。
然后陈海亮举手。
“那个……老李，你说的这个人，是周姐吗？”
李骁野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陈海亮懂了。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
“三年？！”他喊出来，“你暗恋了三年？可是周姐才来一个多月啊！”
李骁野没解释。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训练别迟到。”
他推门出去。
身后，陈海亮的声音炸开。
“三年！他说三年！什么意思？周姐以前就在咱们学校？改名了？整容了？还是——”
“你别瞎猜了。”
“那我怎么猜？你告诉我怎么猜？”
“你就当老李是个痴情种。”
“痴情种也不能痴情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啊！”
李骁野走在走廊里。
听着身后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
【李骁野：我告诉他们了。】
发送。
三秒后。
【周诗意：他们信吗？】
【李骁野：没信。】
【周诗意：那你怎么说的？】
李骁野想了想。
【李骁野：我说我暗恋了三年的人回来了。】
【李骁野：其他的没解释。】
对方正在输入。
【周诗意：嗯。】
【周诗意：等他们自己发现吧。】
李骁野看着那行字。
【李骁野：好。】
他走出宿舍楼。
路灯亮着。
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
灯亮着。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灯光里摇着叶子。
窗边没有人。
但他知道她在。
他举起手，挥了挥。
窗台上，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挥了挥。
然后缩回去了。
李骁野笑了。
他放下手，继续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
【周诗意：晚安。】
【李骁野：晚安。】
他走在路上。
嘴角还弯着。
值班室里，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伸手碰了碰绿萝的叶子。
“他告诉他们了。”她轻声说。
叶子摇了摇。
她笑了。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
她按了一下。
这次按下去了。
窗外，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有人在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剥了一个砂糖橘。
放进嘴里。
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