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意发现，自从那天晚上和系统聊过之后，她看李骁野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更喜欢。
是一直都很喜欢。
是变得——
更贪心了。
比如现在。
下午四点，篮球馆。
李骁野在场上跑位、传球、投篮。
她在场边录入数据。
一切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她会在他投进一个球之后，盯着他多看两秒。
因为她会在他对上她的视线时，不先移开眼睛。
因为她会在心里想——
这个人，是我要嫁的人。
系统没有播报好感度。
但她知道，那个数字没变。
变的是她自己。
训练间隙，李骁野走过来。
他把一瓶水放在她椅子旁边。
“今天手感不错。”他说。
“嗯。”周诗意看了一眼平板，“三分八投六中。”
“你数了？”
“数据上有。”
李骁野点点头。
他站在那儿，没有走。
周诗意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事？”
李骁野想了想。
“晚上有空吗？”
周诗意愣了一下。
“晚上？”
“嗯。”他说，“七点，还是那家面馆。”
周诗意看着他。
“干什么？”
李骁野顿了顿。
“想见你。”他说。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阳光从球馆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
和球场上说“这个战术跑两遍”时一样的认真。
“好。”她说。
李骁野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回场上。
周诗意低下头，继续录入数据。
但她嘴角也弯着。
晚上七点，老友记面馆。
周诗意到的时候，李骁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两碗面。
一碗牛肉，一碗雪菜肉丝。
牛肉面旁边，放着一只空碟。
香菜已经被挑出去了。
周诗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他说，“刚到。”
周诗意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碗面。
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没戳穿。
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李骁野。”
“嗯。”
“你叫我来，就是想见我？”
李骁野顿了一下。
“……嗯。”
周诗意看着他。
他低着头，正在挑自己碗里的香菜。
“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他抬起头。
看着她。
“有。”他说。
周诗意等着。
李骁野放下筷子。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盒子。
深蓝色，绒布的，放在桌上。
周诗意盯着那个盒子。
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开口。
李骁野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周诗意伸手，拿起那个盒子。
很小，很轻。
她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细的圈，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石头。
不是钻石。
是一种浅蓝色的石头，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周诗意看着那枚戒指。
没有说话。
李骁野看着她。
“我今天去买的。”他说，“挑了很久。”
周诗意还是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他说，“我只知道你喜欢蓝色。”
“那个卖戒指的人说，这种石头叫海蓝宝，代表——代表——”
他顿了顿。
“代表什么来着？”他想了想，“我忘了。”
周诗意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耳尖有点红。
“反正就是好的意思。”他说。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浅蓝色的，小小的，在灯光下亮着。
“李骁野。”她开口。
“嗯。”
“这不是求婚戒指吧？”
李骁野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求婚是求婚，这个是——”
他顿了顿。
“这个是平时戴的。”
周诗意看着他。
“平时戴的？”
“嗯。”他说，“我看网上说，谈恋爱的人会戴情侣戒指。”
他指了指那枚戒指。
“我就想，你也应该有一个。”
周诗意没说话。
她看着那枚戒指。
很小。
很细。
很普通。
但她眼眶有点热。
“你帮我戴上。”她说。
李骁野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
周诗意把左手伸过去。
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抖。
试了两次，才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银色的圈，浅蓝色的石头，在她手指上亮着。
李骁野看着那只手。
他自己的手还握着她的。
没有松开。
周诗意也看着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瘦，关节突出，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是打球留下的。
三年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他看着她。
“想什么？”
周诗意顿了顿。
“我在想，”她说，“你刚才说，‘平时戴的’。”
“嗯。”
“可是——”她看着他，“无名指，是结婚才戴的。”
李骁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无名指。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他张了张嘴。
“那个……我不知道……”他说，“卖戒指的人没说——”
周诗意没让他说完。
她俯过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只是碰了一下。
李骁野的话停在嘴边。
他看着她。
她坐回去。
看着他。
“现在知道了？”她问。
李骁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嘴角慢慢弯起来。
“知道了。”他说。
周诗意低下头，继续吃面。
戒指在手指上，硌着筷子。
但她没有摘。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系统：在。】
“你看到了吗？”
【系统：……看到什么？】
周诗意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
“这个。”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看到了。】
【系统：目标好感度：99%。任务进度：99.5%。】
周诗意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问你数据。”
【系统：那宿主想问什么？】
周诗意想了想。
“我想问——”她顿了顿，“你觉得好看吗？”
系统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系统：……好看。】
周诗意愣了一下。
系统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系统：系统无法评价审美。但根据客观标准——】
“行了。”周诗意打断它，“知道你不会夸人。”
系统没有再说话。
但周诗意知道，它刚才那两秒的沉默，是在认真想怎么回答。
面吃完了。
两个人走出面馆。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她的手被他握着。
戒指硌在他的手心里。
走到值班室楼下，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没有松手。
她也没有抽开。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诗意。”他开口。
“嗯。”
“那个戒指，”他说，“不是求婚。”
她看着他。
“我知道。”
“求婚是求婚。”他说，“这个只是平时戴的。”
“嗯。”
“求婚——”他顿了顿，“我会认真准备。”
周诗意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认真。
和球场上说“这个战术跑两遍”时一样的认真。
“好。”她说。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天四点。”
“嗯。”
她继续往上走。
李骁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
掌心里，还留着那枚戒指的触感。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的窗。
灯亮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那个装着蔫花的瓶子还在。
旁边多了一个人。
周诗意站在窗边，正往下看。
他举起手，挥了挥。
她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手上的戒指。
又指了指他。
李骁野笑了。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
空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
又指了指她。
周诗意站在窗边。
她看着楼下那个人。
看着他举起左手晃了晃。
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
然后又指了指她。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懂了。
他在说：我的还没戴。
周诗意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
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脸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他在笑。
她也笑了。
她举起手，比了个“明天”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无名指。
又指了指他。
李骁野站在楼下。
他看着窗边那个人。
看着她比的手势。
“明天”——是明天给他戴上。
他笑了。
他举起手，比了个“好”。
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周诗意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浅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亮着。
她伸手碰了碰。
凉的。
但心里是热的。
【系统：宿主。】
“嗯。”
【系统：刚才那个手势——】
周诗意等着。
【系统：是什么意思？】
周诗意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系统：系统不擅长解读人类肢体语言。】
周诗意想了想。
“就是——”她说，“明天给他也戴一个。”
【系统：……戒指？】
“嗯。”
【系统：可是戒指只有一枚。】
周诗意看着那枚戒指。
“可以再买。”她说，“一对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宿主的意思是——】
【系统：情侣对戒？】
周诗意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是不擅长解读人类语言吗？”
【系统：……系统在学习。】
周诗意笑了。
她转过身，坐在床边。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有人在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手指转着那枚戒指。
浅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系统。”她开口。
【系统：在。】
“你说，”她顿了顿，“他明天会戴吗？”
【系统：系统无法预测。】
周诗意“嗯”了一声。
【系统：但系统可以推测——】
她等着。
【系统：会。】
周诗意嘴角弯起来。
“为什么？”
【系统：因为那是宿主送的。】
【系统：就像护腕一样。】
周诗意愣了一下。
“护腕？”
【系统：目标对象戴了三年。】
沉默。
周诗意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三年。
他戴了她送的护腕，戴了三年。
没有人知道那是她送的。
他只是戴着。
等她自己开口。
“系统。”她的声音很轻。
【系统：在。】
“他是不是——”
她顿了顿。
“特别傻？”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系统不擅长评价人类性格。】
【系统：但根据观察——】
它顿了顿。
【是的。】
周诗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灯下那个人。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看着那个人。
很久。
“系统。”她轻声说。
【系统：在。】
“谢谢你。”
【系统：宿主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不行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系统：……行。】
周诗意笑了。
她把戒指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窗外的投篮声还在继续。
一下。
一下。
她听着那个声音。
嘴角弯着。
眼眶热着。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