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意发现，李骁野最近失踪了。
不是真的失踪。
是那种——
早上七点十五分，值班室门口没有人。
包子没了。
豆浆没了。
那个每天准时出现的人，也没了。
周诗意坐在值班室里，看着那扇门。
七点二十分。
七点二十五分。
七点半。
没有人。
她拿起手机。
【周诗意：？】
发送。
三秒后。
【李骁野：在。】
【周诗意：早饭呢？】
【李骁野：今天有事。】
【周诗意：什么事？】
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很久。
【李骁野：准备。】
周诗意看着那两个字。
准备。
他准备了一周了。
还在准备。
【周诗意：准备多久？】
【李骁野：很快。】
【周诗意：你昨天也说很快。】
【李骁野：今天更快。】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
有点紧张。
有点认真。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她笑了。
【周诗意：行吧。】
【周诗意：那我自己去吃。】
【李骁野：嗯。】
【李骁野：多吃点。】
周诗意放下手机。
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晨光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她推开门。
自己去吃早饭。
食堂。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咬了一口包子，就有人凑过来。
“周姐！”
陈海亮。
周诗意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奇怪。
兴奋。
紧张。
还有一点——心虚。
“你怎么在这儿？”周诗意问。
“吃、吃早饭啊。”陈海亮坐下，“食堂又不是你家的。”
周诗意看着他。
他不敢看她。
眼睛到处飘。
飘到左边。
飘到右边。
飘到天花板。
就是不敢看她。
“陈海亮。”周诗意开口。
“啊？”
“你知道什么？”
陈海亮抖了一下。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诗意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陈海亮拼命点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老李今天去哪儿了！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不知道他昨晚练了三个小时的台词！什么都不知道！”
周诗意愣住了。
三个小时。
台词。
她看着陈海亮。
陈海亮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脸都白了。
“周、周姐……我……”
周诗意没说话。
她只是笑了。
“继续。”她说。
陈海亮愣了一下。
“啊？”
“还有什么？”她问。
陈海亮张了张嘴。
然后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昨天晚上，让我帮他试听。”
“试听什么？”
“试听他准备的台词。”陈海亮说，“他写了五个版本。”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哪个好。”陈海亮说，“我说第三个。”
“第三个什么样？”
陈海亮想了想。
“我也记不清了。”他说，“但他说完，我差点哭了。”
周诗意看着他。
陈海亮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
能让他“差点哭了”的台词。
是什么样？
“还有吗？”她问。
陈海亮点点头。
“他今天早上五点就起了。”他说，“去后门那家花店。”
“买花？”
“嗯。”陈海亮说，“他说要最新鲜的。”
周诗意没说话。
五点。
花店。
最新鲜的。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他还做了什么？”她问。
陈海亮想了想。
“他还定了餐厅。”他说，“就是那家——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
周诗意愣了一下。
“哪家？”
“就那家——”陈海亮挠头，“叫什么来着……老友记？”
周诗意愣住了。
老友记。
那家面馆。
她第一次和他吃饭的地方。
她告诉他“我是周彻”的地方。
她说“我愿意”的地方。
他定了那里。
“还有呢？”她的声音有点哑。
陈海亮看了她一眼。
“周姐，你没事吧？”
“没事。”周诗意说，“还有呢？”
陈海亮犹豫了一下。
“还有——”他顿了顿，“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
没有写字。
周诗意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便签。
字迹很工整。
和三年之前一模一样。
【周诗意同学：】
【今天下午四点，老地方。】
【——李骁野】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老地方。
不是值班室。
不是篮球馆。
是老地方。
那家面馆。
她抬起头。
看向陈海亮。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今天早上。”陈海亮说，“他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周诗意把便签折好。
放进口袋。
“谢谢。”她说。
陈海亮挠头。
“不客气。”他站起来，“那个……我先走了，老李说不能跟你说太多——”
他跑得很快。
周诗意坐在原地。
看着面前凉了的包子。
嘴角慢慢弯起来。
下午三点五十分。
周诗意站在老友记面馆门口。
阳光很好。
照在招牌上，把“老友记”三个字照得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里面很安静。
没有人。
不对——
不是没有人。
是只有一个人。
李骁野。
他站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那张靠窗的桌子。
他们每次来都坐的那张。
桌上摆着两碗面。
一碗牛肉。
一碗雪菜肉丝。
牛肉面旁边，放着一只空碟。
香菜已经被挑出去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束花。
粉色的。
包在白色的纸里。
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深蓝色的。
绒布的。
周诗意站在门口。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睛亮亮的。
和那天在面馆说“我知道是你”时一样的亮。
和那天在大巴上说“我说的是你”时一样的亮。
和每一天看她时一样的亮。
“来了？”他问。
周诗意点头。
“嗯。”
她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
两碗面还冒着热气。
花就在旁边。
盒子就在花旁边。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她知道。
他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她。
“周诗意。”他开口。
“嗯。”
“我等了三年。”
她没说话。
“三年里，我想过很多次。”他说，“想过你会怎么回来，想过你会变成什么样，想过我见到你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
“但真的见到你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是你。”
周诗意看着他。
眼眶有点热。
“后来，我每天去值班室。”他说，“每天买橘子，每天路过那扇窗。”
“不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很紧。
“系统说，你要嫁给我。”他说，“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你不需要嫁给我。”
“是我需要娶你。”
周诗意的眼泪掉下来。
落在桌面上。
他没有停。
“所以今天，”他说，“不是系统让你来的。”
“是我让你来的。”
他松开她的手。
拿起那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
很细的圈。
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很简单。
很干净。
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把戒指拿出来。
看着她。
“周诗意。”
“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握戒指的手。
看着他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点红。
她张了张嘴。
那个字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愿意。”她说。
声音是哑的。
但他听见了。
他笑了。
那种笑，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
他拿起她的手。
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和之前那枚并排。
一枚是海蓝宝。
一枚是钻石。
一枚是他送的“平时戴的”。
一枚是他送的“求婚的”。
周诗意看着那两枚戒指。
又看看他。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了。”他说。
“多久？”
他想了想。
“从你回来那天。”
周诗意愣住了。
从她回来那天？
那不是——
“第一天？”她问。
他点头。
“第一天。”
“你那时候就知道会这样？”
他摇头。
“不知道。”
“那你怎么——”
他看着她。
“因为我想。”他说，“想你嫁给我。想了三年。”
“所以，从你回来那天，我就开始准备。”
“准备变成配得上你的人。”
“准备让你愿意留下来。”
“准备今天。”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点红。
看着他嘴角那个藏不住的笑。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目标对象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他等了三年。”
“不会放弃的。”
系统说得对。
他真的没有放弃。
从第一天就在准备。
准备了三年。
准备到今天。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过来。”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周诗意也站起来。
她踮起脚。
抱住他。
很紧。
他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她感觉到他在抖。
很轻。
但确实在抖。
“李骁野。”她轻声说。
“嗯。”
“你哭了？”
他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到肩膀上湿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自己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
在下午的阳光里。
在那两碗凉了的面旁边。
在那束花旁边。
很久。
他松开她。
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
但嘴角是弯的。
“周诗意。”他开口。
“嗯。”
“面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两碗面，早就没有热气了。
“嗯。”她说。
“再点一碗？”
她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的眼眶。
看着他弯着的嘴角。
看着他等着她回答的样子。
“好。”她说。
他转身，想去叫老板娘。
她拉住他。
他回头。
她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碰一下。
是停了很久。
然后退后。
看着他。
“这是奖励。”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奖励什么？”
她想了想。
“奖励你——”她顿了顿，“准备了三年。”
他笑了。
那种笑，能把整个面馆都照亮。
“还有一碗面。”他说。
“嗯。”
“吃完，我送你回去。”
“好。”
老板娘又端上来两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
香菜各放一边。
周诗意低头吃面。
眼泪又掉进汤里。
她假装没看见。
他也假装没看见。
但他握着她的手。
一直没有松开。
吃完面。
两个人走出面馆。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
李骁野走在旁边。
她的手被他握着。
两枚戒指硌在一起。
一枚是海蓝宝。
一枚是钻石。
一枚是“平时戴的”。
一枚是“求婚的”。
她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了看他。
“李骁野。”她开口。
“嗯。”
“现在你是我未婚夫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他说。
“你知道未婚夫是什么意思吗？”
他想了想。
“就是——”他顿了顿，“快是丈夫了。”
周诗意笑了。
“对。”
他也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越来越红。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我也是。”他说。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小截。
她没有扔掉。
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指了指她的无名指。
又指了指自己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枚戒指。
又抬头看着他。
笑了。
她举起手，比了个“明天见”。
他点点头。
又挥了挥手。
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又走了两步，再回头。
周诗意笑了。
她拿起手机。
【周诗意：快回去。】
发送。
三秒后。
【李骁野：好。】
【周诗意：明天四点。】
【李骁野：知道。】
【周诗意：别迟到。】
【李骁野：不会。】
【周诗意：迟到的话——】
她想了想。
【周诗意：我就生气了。】
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很久。
【李骁野：那我跑着来。】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笑了。
【周诗意：好。】
【李骁野：晚安。】
【周诗意：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看着那盏路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四点。
等着他跑着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今天——
她特别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