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意发现，订婚之后，有些事情变了。
不是李骁野变了。
是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我喜欢你”的眼神。
现在是“你是我的人了”的眼神。
区别很小。
但她能看出来。
比如现在。
早上七点十五分，值班室门口。
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早饭。
包子。
和每天一样。
但他看她的眼神，和每天不一样。
是从上到下看一眼。
然后嘴角弯一下。
那个弯，意思是——
“这是我未婚妻。”
周诗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周诗意愣了一下。
以前他都会说“没看什么”。
今天直接说“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她问。
他想了想。
“都好看。”
周诗意：“……”
她转身走进值班室。
耳尖有点热。
他跟进来。
把包子放在桌上。
坐下。
吃早饭。
一切正常。
但周诗意觉得，今天不会正常。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李骁野。”
“嗯。”
“你今天怎么不说‘醒了’？”
他抬头看她。
“什么？”
“你每天早上都发消息说‘醒了吗’。”她说，“今天没发。”
他愣了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
“发了。”他说。
周诗意掏出自己的手机。
没有消息。
她把屏幕给他看。
“没有。”
他看了看她的手机。
又看了看自己的。
沉默了。
然后他说：“我发错人了。”
周诗意愣住了。
“发错人？”
“嗯。”他说，“发给陈海亮了。”
周诗意看着他。
“你给陈海亮发‘醒了吗’？”
他点头。
“他回了吗？”
“回了。”他说，“回了一堆问号。”
周诗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打电话来问。”李骁野说，“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说？”
“我说发错了。”
“他信吗？”
“不信。”李骁野说，“他问我是不是要求婚太紧张，脑子坏了。”
周诗意笑得停不下来。
李骁野看着她笑。
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笑你发错消息。”
他想了想。
“嗯。”他说，“是挺傻的。”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看着他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看着他明明在说自己傻、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一点都不傻。”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说，“你只是——有点可爱。”
他愣住了。
可爱？
这个词从来没出现在别人对他的评价里。
周诗意看着他的表情。
笑得更厉害了。
“你脸红了。”她说。
他伸手摸了一下脸。
“没有。”
“有。”
“没有。”
周诗意凑近一点。
看着他。
“真的有。”
他看着她凑近的脸。
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
他没有躲。
只是看着她。
“周诗意。”他开口。
“嗯。”
“你离得太近了。”
她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
“想亲你。”
周诗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你怎么不亲？”
他看着她的眼睛。
“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
只是又近了一点。
他低下头。
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退后。
看着她。
她的脸也有点红。
但她在笑。
“李骁野。”她说。
“嗯。”
“你刚才说‘可以吗’？”
“嗯。”
“以后不用问。”
他看着她。
“真的？”
“真的。”她说，“你是我未婚夫。”
他点点头。
“记住了。”
周诗意笑了。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
包子已经凉了。
但没人介意。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陈海亮今天特别安静。
不凑过来问问题。
不压低声音八卦。
就是老老实实打球。
偶尔看一眼周诗意，眼神有点复杂。
周诗意注意到了。
但她没问。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陈海亮突然跑过来。
“老李！”他喊了一声。
李骁野回头。
陈海亮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那个……”他挠头，“恭喜啊。”
李骁野看着他。
“恭喜什么？”
陈海亮看了周诗意一眼。
“恭喜你们……”他顿了顿，“那个……”
他说不出口。
李骁野点点头。
“谢谢。”
陈海亮松了口气。
他又看向周诗意。
“周姐，你也恭喜啊。”
周诗意看着他。
“恭喜什么？”
陈海亮噎住了。
“就……就那个……”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她说。
陈海亮如释重负。
“那我先走了！”他一溜烟跑了。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了？”
李骁野想了想。
“可能是——”他顿了顿，“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不好意思说‘订婚快乐’。”
周诗意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李骁野说，“我发错消息的时候。”
周诗意想起那条发错的“醒了吗”。
“他问了？”
“嗯。”李骁野说，“问了一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顿了顿，“我订婚了。”
周诗意看着他。
“他就信了？”
“不信。”李骁野说，“他让我发照片。”
“你发了？”
“发了。”李骁野掏出手机，翻出照片。
是昨晚在面馆拍的。
两碗面。
一束花。
两枚戒指。
和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周诗意看着那张照片。
拍得挺好看的。
虽然一看就是直男角度。
但能看出来是认真的。
“他看了怎么说？”她问。
李骁野想了想。
“他发了一堆感叹号。”他说，“然后说——‘老李你居然真的会求婚’。”
周诗意笑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李骁野顿了顿，“‘周姐答应了吗’。”
“你怎么说？”
“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愿意。”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看着他站在那里，说“她愿意”的样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发照片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愿意？”
他愣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你愿意。”他说，“你在面馆说的。”
“那万一我反悔呢？”
他看着她。
“你会吗？”
周诗意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会。”她说。
他笑了。
两个人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她的手被他握着。
两枚戒指硌在一起。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毕业之后，”她说，“你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一下。
脚步慢了一点。
周诗意感觉到他握紧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有件事，”他说，“我一直想告诉你。”
周诗意看着他。
他的表情有点不一样。
不是紧张。
是那种——要说重要的事的表情。
“什么事？”
他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
“我收到了一个offer。”他说。
周诗意愣住了。
“什么offer？”
“老家那边的。”他说，“一家科技公司。”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他继续说。
“他们让我毕业之后回去。”他说，“做技术。”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周诗意沉默了。
上周。
他上周就收到了offer。
但他没告诉她。
他还在准备求婚。
还在每天给她买早饭。
还在每天加练。
什么都没说。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不早说？”
他看着她。
“怕你多想。”
“多想什么？”
“怕你觉得——”他顿了顿，“我会走。”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但里面有一点担心。
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走？
他回老家？
那她呢？
她怎么办？
她想起自己——周诗意，宿管，校队助理。
她没有毕业。
她可以一直在这儿。
但他要走了。
毕业之后，就要走了。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走？”
“毕业之后。”他说，“七月份。”
周诗意算了算。
现在三月。
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周诗意。”
“嗯。”
“你想让我走吗？”
周诗意抬起头。
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
也有害怕。
期待她说“不想”。
害怕她说“不想”。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目标对象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他等了三年。”
“不会放弃的。”
系统说得对。
他不会放弃。
但她呢？
她该让他放弃这个机会吗？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等了我三年。”
他看着她。
“现在，”她说，“该我等你了。”
他愣住了。
“什么？”
她看着他。
“你去。”她说，“我等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眼眶慢慢红了。
“周诗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异地。”他说，“很远。”
“知道。”
“可能一年只能见几次。”
“知道。”
“你可能——”他顿了顿，“会遇到别人。”
周诗意看着他。
“你会吗？”她问。
他摇头。
“不会。”
“那我也不会。”她说。
他看着她。
很久。
夕阳越来越红。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然后他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很紧。
周诗意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很快。
比她自己的还快。
她笑了。
“李骁野。”她闷闷地说。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了。
很久。
他松开她。
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
但嘴角是弯的。
“周诗意。”他开口。
“嗯。”
“我等你。”
她笑了。
“我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七月。”
“还有四个月。”
“嗯。”
她顿了顿。
“这四个月，”她说，“你每天都要来。”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好。”
“每天都要买早饭。”
“好。”
“每天都要加练。”
“好。”
“每天都要——”她顿了顿，“让我看见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小截。
她没有扔掉。
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她在说：我心里有你。
他笑了。
他也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一盆绿油油的。
一盆光秃秃的。
“他说他要去。”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我说我等他。”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又掉了一小截。
周诗意看着那截掉落的枝干。
弯腰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
很小。
很干。
一碰就碎。
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四个月。
然后等着更久。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毕业。
等工作。
等以后。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系统。”她轻声开口。
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如果系统在，会说——
“宿主，你长大了。”
周诗意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说，“我长大了。”
窗外那个人还在投。
一下。
一下。
她听着那个声音。
等着明天。
等他来。
等那四个月。
等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