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意发现，自从李骁野说了毕业要走之后，她开始数日子了。
不是故意的。
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算——
今天几号？
离七月还有多少天？
三月二十号。
还有三个多月。
一百多天。
周诗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和每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她开始倒计时的第一天。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你每天都这么说。】
【李骁野：嗯。】
【李骁野：因为每天都想第一个告诉你。】
周诗意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收到这句话的时候。
那时候觉得他傻。
现在觉得——
傻得挺好。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煎饼果子。】
【李骁野：好。】
【周诗意：学校后门那家？】
【李骁野：嗯。】
【周诗意：多远？】
【李骁野：走路十五分钟。】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十五分钟。
一来回三十分钟。
他每天跑三十分钟，就为了给她买早饭。
以前没算过。
今天算了。
【周诗意：别跑了。】
【李骁野：？】
【周诗意：我去找你。】
【李骁野：什么意思？】
【周诗意：一起吃早饭。】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但眼睛是亮的。
“一百多天。”她对镜子说。
那个人也动了动嘴唇。
“每天都要见。”她说。
那个人点点头。
周诗意笑了。
她推开门。
食堂。
早上八点，人不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端着餐盘，四处张望。
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煎饼果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那个煎饼果子。
“你买的？”
“嗯。”他说，“路过。”
周诗意看着他。
路过？
他宿舍在东区，食堂在南区。
煎饼果子的店在后门。
怎么路过？
但她没戳穿。
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
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吗？”他问。
“嗯。”
他点点头。
也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周诗意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你什么时候去公司报到？”
他愣了一下。
“七月。”他说，“毕业之后。”
“具体哪天？”
他想了想。
“还没定。”他说，“可能十号左右。”
周诗意算了算。
三月二十，到七月十号。
一百一十二天。
“怎么了？”他问。
周诗意摇头。
“没什么。”
他看着她。
“周诗意。”
“嗯。”
“你在数日子？”
周诗意没说话。
但他看出来了。
他放下煎饼果子。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别数。”他说。
周诗意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数着数着，就过了。”
“过了不好吗？”
“不好。”他说，“过了就没了。”
周诗意愣了一下。
“没了？”
“嗯。”他说，“这三个月，没了就没了。”
他看着她。
“我想慢慢过。”他说，“一天一天地过。”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握着她手的样子。
看着他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好。”她说，“不数了。”
他笑了。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周诗意发现，她在看他的时候，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看。
现在是——记。
记住他投篮的姿势。
记住他跑位的样子。
记住他进球之后往这边看的那一眼。
记住他每次看过来的眼神。
她要记住这些。
因为——
一百多天之后，就看不到了。
不是完全看不到。
是没办法每天看到。
她低下头。
继续录入数据。
但手指有点抖。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她的手被他握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李骁野。”
他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看着他。
“你到了那边，”她说，“还会打球吗？”
他愣了一下。
“应该会。”他说，“公司有篮球队。”
“那你还加练吗？”
“可能没时间。”他说，“要上班。”
周诗意点点头。
她又问。
“那你还——”她顿了顿，“会想我吗？”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
他的眼睛亮亮的。
“会。”他说，“每天。”
周诗意看着他。
“每天？”
“每天。”他说，“早上醒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
他顿了顿。
“打球的时候，也会。”
周诗意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看着他一点都没有犹豫的表情。
“李骁野。”她开口。
“嗯。”
“我也会。”
他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你刚才说的——每天想我。”
他站在楼下。
“嗯。”
“是真的吗？”
“真的。”
她顿了顿。
“那你怎么证明？”
他愣了一下。
“证明？”
“嗯。”她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我？”
他想了想。
“我——”他开口。
“打电话。”她说，“每天打电话。”
他看着她。
“好。”
“发消息。”
“好。”
“视频。”
“好。”
“让我看见你。”
“好。”
周诗意嘴角弯起来。
“那就说定了。”
他笑了。
“说定了。”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小截。
她没有扔掉。
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手机。
又指了指他。
他低头看手机。
【周诗意：明天见。】
他抬起头。
看着她。
笑了。
他也拿起手机。
【李骁野：明天见。】
发送。
然后他挥了挥手。
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他说每天打电话。”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他说每天想我。”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又掉了一小截。
周诗意看着那截掉落的枝干。
弯腰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
很小。
很干。
一碰就碎。
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每天的电话。
等着每天的消息。
等着每天的视频。
等着那一百多天过去。
等着他回来。
或者——
等着她去。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一百多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看你加练。】
【李骁野：……我在宿舍。】
周诗意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个人不在篮球场。
那加练的是谁？
她仔细看了看。
是陈海亮。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看错了。】
【周诗意：是陈海亮。】
【李骁野：……他干嘛？】
【周诗意：加练吧。】
【李骁野：他从来不晚上加练。】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然后她看见陈海亮拿出手机。
在拍什么。
拍完，又继续投。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海亮发的消息。
【陈海亮：周姐！我在给你直播！老李不在，我替他练！】
【陈海亮：你看我投得怎么样？】
周诗意看着那两条消息。
笑了。
【周诗意：看见了。】
【陈海亮：帅不帅？】
【周诗意：还行。】
【陈海亮：……就还行？】
【周诗意：嗯。】
【陈海亮：老李投的时候你也说还行？】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他说的时候，还行也是好。】
【陈海亮：……】
【陈海亮：我走了。】
周诗意笑出声。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陈海亮正在收拾球。
往这边看了一眼。
挥了挥手。
周诗意也挥了挥手。
他跑了。
周诗意笑着摇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骁野：陈海亮在干嘛？】
【周诗意：在替你加练。】
【李骁野：……】
【周诗意：他说给我直播。】
【李骁野：……他真闲。】
【周诗意：他挺可爱的。】
对方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李骁野：可爱？】
周诗意看着那两个字。
她可以想象他的表情。
【周诗意：你更可爱。】
【李骁野：……】
【李骁野：晚安。】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陈海亮已经走了。
篮球场空了。
灯还亮着。
风轻轻吹着。
很安静。
周诗意坐在窗边。
转着戒指。
一圈。
又一圈。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在想——
一百多天之后。
那个人走了。
她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坐在窗边吗？
会。
但看的不是篮球场。
是手机。
等他的消息。
等他的电话。
等他的视频。
等他回来。
或者等她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
有点凉。
但她心里是热的。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一百多天过去。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喜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