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周诗意发现，自从开始数日子，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三月二十号。
三月二十五号。
三月三十号。
四月一号。
愚人节。
早上七点十五分，值班室门口。
李骁野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早饭。
包子。
和每天一样。
但今天他的表情有点不一样。
周诗意看着他。
“怎么了？”
他摇头。
“没什么。”
周诗意不信。
她接过包子，走进值班室。
他跟进来。
坐下。
吃早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周诗意。”
“嗯。”
“今天愚人节。”
周诗意看着他。
“所以？”
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我说什么，你别信。”
周诗意愣了一下。
“你要说什么？”
他想了想。
“还没想好。”他说，“先提醒一下。”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看着他明明在说愚人节、却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她笑了。
“好。”她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他点点头。
继续吃包子。
周诗意也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李骁野。”
“嗯。”
“你刚才说‘如果我说什么’。”
“嗯。”
“你想说的那个‘什么’，”她看着他，“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不能说。”他说，“说了就不好笑了。”
周诗意笑了。
“你还想逗我笑？”
他想了想。
“想。”他说，“但不会。”
周诗意笑出声。
“你知道自己不会？”
“嗯。”他说，“陈海亮说我讲笑话像念课文。”
周诗意笑得停不下来。
李骁野看着她笑。
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笑什么？”他问。
“笑你。”她说，“笑你知道自己不会，还想逗我笑。”
他点点头。
“嗯。”他说，“想试一下。”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看着他明明在说一件傻事、却一点都不觉得傻的样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已经逗我笑了。”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说，“刚才就笑了。”
他想了想。
“刚才那个不算。”他说，“那是你自己笑的。”
“那也是你逗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算我成功了吗？”
周诗意点头。
“算。”
他笑了。
那种笑，是特别满足的笑。
周诗意看着他那个笑。
心里软了一下。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陈海亮也在。
但陈海亮今天特别奇怪。
总是往这边看。
不是看周诗意。
是看李骁野。
然后偷偷笑。
周诗意注意到了。
但她没问。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陈海亮突然跑过来。
“老李！”他喊了一声。
李骁野回头。
陈海亮站在那儿，一脸兴奋。
“今天愚人节！”他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骁野看着他。
“没有。”
陈海亮愣了一下。
“没有？你不是准备了——”
李骁野看了他一眼。
陈海亮的话卡在喉咙里。
“准备了什么？”周诗意问。
陈海亮看看李骁野。
又看看周诗意。
然后他捂住嘴。
“没什么。”
他一溜烟跑了。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向李骁野。
“准备了什么？”
李骁野摇头。
“没什么。”
周诗意不信。
但她没问。
两个人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个‘什么’，”她看着他，“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出一张照片。
递给她。
周诗意接过来。
照片上是一张机票。
出发地：这里。
目的地：他老家那个城市。
日期：七月十号。
周诗意看着那张照片。
没有说话。
“我今天早上收到的。”他说，“公司寄来的。”
周诗意抬头看他。
“这就是你想说的？”
他点头。
“本来想——”他顿了顿，“用愚人节开玩笑的方式告诉你。”
“但后来觉得，不好笑。”
他把手机收回去。
看着她。
“所以不说了。”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有点紧张的样子。
看着他明明想用玩笑说出来、却舍不得拿这件事开玩笑的样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做得对。”
他愣了一下。
“什么？”
“这件事，”她说，“不能开玩笑。”
他看着她。
“你生气了？”
她摇头。
“没有。”
“那——”
“我只是——”她顿了顿，“记住了。”
他看着她。
“记住什么？”
“记住七月十号。”她说，“你走的那天。”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周诗意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比她自己的还快。
“周诗意。”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我不想走。”
她没说话。
“但——”他顿了顿，“我想给你一个未来。”
她抬起头。
看着他。
“什么未来？”
他想了想。
“一个可以让你放心的地方。”他说，“一个家。”
周诗意愣住了。
家。
这个词从他说出来，好像特别重。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看着她。
“值班室。”
“对。”她说，“值班室就是我的家。”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没有家了。”她说，“那个出租屋不是家，这里也不是。”
她看着他。
“但你在的时候，”她说，“哪里都是家。”
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
眼眶慢慢红了。
“周诗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他说不出话。
她笑了。
“我怎么了？”
他摇头。
“没什么。”
然后他又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更紧。
很久。
夕阳越来越红。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然后他松开她。
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
但嘴角是弯的。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七月十号之前，”她说，“你每天都要来。”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好。”
“每天都要买早饭。”
“好。”
“每天都要加练。”
“好。”
“每天都要——”她顿了顿，“让我看见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小截。
她没有扔掉。
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她在说：我等你。
他笑了。
他也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七月十号。”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还有三个月。”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又掉了一小截。
周诗意看着那截掉落的枝干。
弯腰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
很小。
很干。
一碰就碎。
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三个月过去。
等着七月十号。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三个月。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想七月十号。】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别想。】
【周诗意：为什么？】
【李骁野：想了，日子就快了。】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数着数着，就过了。”
“过了就没了。”
她想慢慢过。
一天一天地过。
【周诗意：好，不想。】
【李骁野：嗯。】
【李骁野：想我。】
周诗意愣了一下。
【周诗意：什么？】
【李骁野：想我。】
【周诗意：……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李骁野：刚才。】
【周诗意：刚才？】
【李骁野：嗯。】
【李骁野：你说“哪里都是家”的时候。】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周诗意：所以？】
【李骁野：所以——】
他顿了顿。
【李骁野：我想让你想我。】
【李骁野：因为我也想你想得不行。】
周诗意盯着那两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比刚才更快。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你学坏了。】
【李骁野：……】
【李骁野：坏吗？】
【周诗意：坏。】
【李骁野：那你还想我吗？】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笑了。
【周诗意：想。】
【李骁野：那就行。】
周诗意笑出声。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陈海亮已经不在了。
但她知道，明天他会来。
每天都会来。
直到七月十号。
直到他走。
直到她等他回来。
她转着戒指。
一圈。
又一圈。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在想——
三个月后。
那个人走了。
她会在窗边，每天等他的消息。
每天想他。
每天数着日子。
等他回来。
或者等她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
有点凉。
但她心里是热的。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想她。
她也在想他。
他们都在想。
想过了这三个月。
想过了异地。
想过所有困难。
想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