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号。
周诗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算日子。
三月二十号，他知道要走的那天。
三月二十一号，开始倒计时的第一天。
今天四月十号。
二十天了。
还有八十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和每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整二十天。
八十天之后，他就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你每天都这么说。】
【李骁野：嗯。】
【李骁野：因为每天都想第一个告诉你。】
周诗意嘴角弯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了二十天了。
每次听，还是会笑。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包子。】
【李骁野：好。】
【周诗意：我来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但眼睛是亮的。
“八十天。”她对镜子说。
那个人也动了动嘴唇。
“每天都要见。”她说。
那个人点点头。
周诗意笑了。
她推开门。
食堂。
早上八点，人不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端着餐盘，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那个包子。
“你买的？”
“嗯。”他说，“路过。”
周诗意看着他。
路过？
食堂在东区，包子铺在后门。
怎么路过？
但她没戳穿。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
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吗？”他问。
“嗯。”
他点点头。
也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周诗意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今天几号？”
他愣了一下。
“四月十号。”
“还有多少天？”
他看着她。
没有说话。
周诗意也看着他。
“八十天。”她说。
他放下包子。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别数。”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忍不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
“周诗意。”
“嗯。”
“八十天。”他说，“很多。”
她没说话。
“很多个早上。”他说，“很多个下午，很多个晚上。”
“很多次一起吃早饭，很多次训练，很多次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
“很多次——我在。”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握着她手的样子。
看着他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好。”她说，“不数了。”
他笑了。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因为陈海亮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周姐。”他压低声音。
周诗意看他一眼。
“怎么了？”
陈海亮看了看场上的李骁野。
又看了看她。
“那个……”他挠头，“我想问你个事。”
“问。”
“老李走之后，”他说，“你怎么办？”
周诗意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就是——”陈海亮说，“他回老家，你在这儿。”
“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他做了个手势，“异地了。”
周诗意没说话。
陈海亮继续说。
“异地很辛苦的。”他说，“我表哥和嫂子就是异地，后来分了。”
他顿了顿。
“我不是说你们会分。”他赶紧补充，“就是——挺难的。”
周诗意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陈海亮挠头。
“我想说——”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帮忙，就说话。”
“帮什么？”
“帮——”他说，“跑腿啊，买东西啊，送东西啊。”
“老李不在的时候，我可以替他。”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看着他明明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却有点紧张的样子。
她笑了。
“谢谢。”她说。
陈海亮松了口气。
“不客气。”他站起来，“那我先去打球了。”
他跑回场上。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向场上的李骁野。
他正在投篮。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然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点点头。
他继续打球。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陈海亮在旁边看着他们。
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骁野看了他一眼。
“有事？”
陈海亮摇头。
“没、没事。”
他一溜烟跑了。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他刚才跟我说，”她说，“你走之后，他替我跑腿。”
李骁野愣了一下。
“跑腿？”
“嗯。”她说，“他说异地很辛苦，他可以帮忙。”
李骁野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陈海亮消失的方向。
很久。
“他挺够朋友的。”他说。
周诗意点头。
“嗯。”
两个人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周诗意。”
“嗯。”
“陈海亮说的对。”他说，“异地很辛苦。”
她看着他。
“所以呢？”
他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
“所以——”他说，“我会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不让它太辛苦。”他说，“努力每天打电话，每天发消息，每天视频。”
他顿了顿。
“努力——”他看着她的眼睛，“早点回来。”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有点紧张的样子。
看着他明明在说一件很难的事、却一点都不退缩的表情。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
她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碰一下。
是停了两秒。
然后退后。
看着他。
“我在想——”她说，“你值得我等。”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周诗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他说不出话。
她笑了。
“我怎么了？”
他摇头。
“没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周诗意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很快。
比她自己的还快。
她笑了。
“李骁野。”她闷闷地说。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了。
很久。
他松开她。
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
但嘴角是弯的。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八十天。”她说，“很快的。”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过了这八十天，”她说，“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小截。
她没有扔掉。
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八十天。”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很快的。”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又掉了一小截。
周诗意看着那截掉落的枝干。
弯腰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
很小。
很干。
一碰就碎。
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八十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八十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数日子。】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不是说好不数吗？】
【周诗意：忍不住。】
【李骁野：那数到多少了？】
【周诗意：八十。】
【李骁野：……还有八十天？】
【周诗意：嗯。】
【李骁野：很多。】
周诗意看着那两个字。
很多。
他说很多。
八十天，很多。
【周诗意：你刚才不是说八十天很多吗？】
【李骁野：嗯。】
【李骁野：但我会每天陪你过。】
【李骁野：八十天，一天都不会少。】
周诗意看着那两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比刚才更快。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骁野：……】
【李骁野：是你教的。】
周诗意愣了一下。
【周诗意：我教的？】
【李骁野：嗯。】
【李骁野：你每天都教我——】
【李骁野：怎么喜欢一个人。】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眼眶热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风轻轻吹着。
很安静。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我想你了。】
【李骁野：……我刚走。】
【周诗意：我知道。】
【李骁野：那还想？】
【周诗意：想。】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李骁野：我也想你了。】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窗外的风吹进来。
有点凉。
但她心里是热的。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想她。
她也在想他。
他们都在想。
想过了这八十天。
想过了异地。
想过所有困难。
想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