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号。
周诗意发现，倒计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快了。
不是一天一天地过。
是一周一周地过。
三月二十号，他知道要走。
四月十号，整二十天。
今天四月十五号，二十五天了。
还有七十五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
和每天一样。
但她的心情，和每天不一样。
不是难过。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知道他会走。
知道会分开。
知道会很难。
但还是希望时间慢一点。
再慢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你每天都这么说。】
【李骁野：嗯。】
【李骁野：因为每天都想第一个告诉你。】
周诗意嘴角弯了一下。
这句话，听了二十五天。
每次听，还是会笑。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煎饼果子。】
【李骁野：好。】
【周诗意：我去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但眼睛是亮的。
“七十五天。”她对镜子说。
那个人也动了动嘴唇。
“每天都要见。”她说。
那个人点点头。
周诗意笑了。
她推开门。
食堂。
早上八点，人不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端着餐盘，走过来。
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煎饼果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那个煎饼果子。
“你买的？”
“嗯。”他说，“路过。”
周诗意看着他。
路过？
食堂在东区，煎饼果子店在后门。
怎么路过？
但她没戳穿。
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
还是那个味道。
“好吃吗？”他问。
“嗯。”
他点点头。
也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周诗意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你公司那边，”她说，“安排好了吗？”
他愣了一下。
“差不多了。”他说，“房子也租好了。”
周诗意看着他。
“租的什么地方？”
“离公司不远。”他说，“走路十五分钟。”
周诗意算了一下。
十五分钟。
和她从值班室到食堂的距离差不多。
“多大？”
“一室一厅。”他说，“不大，但够住。”
周诗意点点头。
她又问。
“有厨房吗？”
“有。”
“你会做饭吗？”
他想了想。
“不会。”他说，“但可以学。”
周诗意看着他。
“学做饭？”
“嗯。”他说，“你来了，可以给你做。”
周诗意愣了一下。
“我来了？”
他看着她。
“嗯。”他说，“你会来的，对吧？”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问这句话时、一点都没有怀疑的表情。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你是我未婚妻。”
周诗意愣住了。
未婚妻。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特别重。
“未婚妻应该和未婚夫在一起。”他说，“所以你会来。”
周诗意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会去。”
他也笑了。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因为陈海亮又凑过来了。
“周姐。”他压低声音。
周诗意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陈海亮看了看场上的李骁野。
又看了看她。
“那个——”他挠头，“我听说老李房子租好了？”
周诗意点头。
“嗯。”
“在哪儿？”
“离公司不远。”
陈海亮点点头。
他又问。
“你以后会去吗？”
周诗意看着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海亮挠头。
“就是好奇。”他说，“你们以后怎么办？”
周诗意没说话。
陈海亮继续说。
“老李走了，你在这儿。”他说，“他工作了，你还在上学。”
“你们怎么见面？”
周诗意想了想。
“我去找他。”她说，“他来找我。”
“多久见一次？”
“不知道。”她说，“尽量吧。”
陈海亮看着她。
“周姐。”
“嗯。”
“你们真能坚持吗？”
周诗意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在八卦。
是真的在担心。
“陈海亮。”她开口。
“嗯？”
“你知道他等了我多久吗？”
陈海亮愣了一下。
“多久？”
“三年。”她说。
陈海亮张了张嘴。
“三年？”他瞪大眼睛，“可你不是才来——”
他顿住了。
周诗意看着他。
等着他问。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挠了挠头。
“那你们肯定能坚持。”他说。
周诗意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说，“三年都等了，还怕什么异地？”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嘻嘻哈哈、什么都藏不住的人。
他说出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
“陈海亮。”她开口。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她说，“说这个。”
他挠头。
“我说什么了？”
周诗意笑了。
“没什么。”
陈海亮一脸茫然。
但他没再问。
站起来，跑回场上。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向场上的李骁野。
他正在投篮。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然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点点头。
他继续打球。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陈海亮刚才问我，”她说，“我们能不能坚持。”
他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她说，“但他自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周诗意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
“他说，”周诗意看着他，“三年都等了，还怕什么异地？”
李骁野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特别满足的笑。
“他说得对。”他说。
周诗意点头。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七十五天。”她说，“很快的。”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过了这七十五天，”她说，“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小截。
她没有扔掉。
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七十五天。”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很快的。”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又掉了一小截。
周诗意看着那截掉落的枝干。
弯腰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
很小。
很干。
一碰就碎。
但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
放在那束花旁边。
然后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七十五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七十五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想陈海亮的话。】
【李骁野：什么话？】
【周诗意：三年都等了，还怕什么异地。】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他有时候挺聪明的。】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嗯。】
【李骁野：不过——】
【李骁野：他说得对。】
【周诗意：对什么？】
【李骁野：对——我们不怕。】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眼眶热了。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我想你了。】
【李骁野：……我刚走。】
【周诗意：我知道。】
【李骁野：那还想？】
【周诗意：想。】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李骁野：我也想你了。】
【李骁野：每天。】
【李骁野：每时每刻。】
周诗意看着那三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比刚才更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
有点凉。
但她心里是热的。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想她。
她也在想他。
他们都在想。
想过了这七十五天。
想过了异地。
想过所有困难。
想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