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号。
周诗意发现，夏天真的来了。
不是日历上的夏天。
是空气里的夏天。
早上七点，阳光就已经很亮。
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周诗意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每天浇水的时候，顺便看它一眼。
掉下来的枝干，她都捡起来，放在窗台一角。
一小堆。
像在数日子。
今天五月十号。
四十五天过去了。
还有五十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一个月前亮多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五月十号。】
【周诗意：还有多少天？】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五十。】
周诗意看着那个数字。
五十天。
整数。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你定。】
【李骁野：包子？】
【周诗意：好。】
【李骁野：我来找你？】
【周诗意：我去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短袖，头发还是有点乱，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但眼睛很亮。
“五十天。”她对镜子说。
那个人也动了动嘴唇。
“一半了。”她说。
那个人点点头。
周诗意笑了。
她推开门。
食堂。
早上八点，人已经很多了。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找到位置。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他。
“今天怎么不问我吃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他说，“你昨天说了，包子。”
周诗意愣了一下。
她昨天说了吗？
说了。
但她自己都忘了。
他记得。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记性真的很好。”
他想了想。
“不是记性好。”他说，“是你说的，都记得。”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笑了。
两个人开始吃早饭。
吃到一半，周诗意忽然发现一件事。
食堂里的人，在看他们。
不是偷偷看。
是光明正大地看。
她愣了一下。
“李骁野。”她压低声音。
“嗯？”
“有人在看我们。”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嗯。”他说，“在看。”
周诗意皱眉。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可能——”他顿了顿，“因为你在。”
周诗意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是名人。”他说。
周诗意愣住了。
“什么名人？”
“校队助理。”他说，“男生宿舍管理员。”
他顿了顿。
“李骁野的未婚妻。”
周诗意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看着他明明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却说得特别认真的样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他摇头。
“不是玩笑。”他说，“是真的。”
周诗意不信。
但她还是笑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
走出食堂。
阳光很亮。
照在身上，有点热。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
【校园情侣大赛——报名倒计时三天】
她停下脚步。
李骁野也停下。
他看着那张海报。
“想去？”他问。
周诗意想了想。
“不想。”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们不用比赛。”
他看着她。
“不用证明什么。”她说，“大家都知道。”
他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因为观众席上，多了几个人。
不是校队的。
是来看球的。
周诗意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总是在李骁野和她之间来回。
她没理。
继续录入数据。
陈海亮又凑过来。
“周姐。”他压低声音。
周诗意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陈海亮指了指观众席。
“那些人，”他说，“是来看你们的。”
周诗意愣了一下。
“看我们？”
“嗯。”陈海亮说，“校园论坛上都传开了。”
“传什么？”
“传——”陈海亮挠头，“校草队长恋爱了。”
“对象是宿管姐姐。”
周诗意看着他。
“宿管姐姐？”
“嗯。”陈海亮说，“他们这么叫的。”
周诗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随便他们。”她说。
陈海亮看着她。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陈海亮想了想，“被人看？”
周诗意摇头。
“不介意。”
“为什么？”
周诗意看向场上的李骁野。
他正在投篮。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然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点点头。
他继续打球。
“因为——”她说，“他们看的是真的。”
陈海亮愣了一下。
“什么真的？”
“我们。”她说，“是真的。”
陈海亮挠头。
没太懂。
但他没再问。
站起来，跑回场上。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观众席上那几个人，还在看着他们。
周诗意没理。
李骁野也没理。
他们就这样走出去。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你知道校园论坛上怎么说我们吗？”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我不看论坛。”
“他们叫我‘宿管姐姐’。”
他看着她。
“你不喜欢？”
她想了想。
“没有。”她说，“挺亲切的。”
他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五十天。”她说，“一半了。”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过了这五十天，”她说，“还有五十天。”
“嗯。”
“很快的。”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旁边那一小堆掉落的枝干，又多了几根。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这次没有掉。
她愣了一下。
“你坚强了？”她问。
干花没有回答。
但她还是笑了。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看着那一小堆干花枝干。
“五十天。”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一半了。”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没有掉。
周诗意看着它。
“你陪我。”她说，“陪我等他。”
干花没有回答。
但周诗意觉得，它在听。
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五十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五十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想“宿管姐姐”这个称呼。】
【李骁野：……挺适合你的。】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适合吗？】
【李骁野：嗯。】
【李骁野：你是宿管。】
【李骁野：也是姐姐。】
周诗意看着那两行字。
【周诗意：什么姐姐？】
【李骁野：我的。】
周诗意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你越来越会了。】
【李骁野：是你教的好。】
周诗意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
很暖。
因为夏天真的来了。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他会一直看。
看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