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号。
周诗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今天有点不一样。
不是天气。
不是光线。
是心里那个数字，变成了四十五。
还有五十五天。
不对——她算错了。
她坐起来，又算了一遍。
三月二十号到五月十五号，多少天？
三月二十到三月三十一，十二天。
四月一整个月，三十天。
五月一号到十五号，十五天。
加起来——五十七天。
已经过去五十七天了。
还有——她算了算七月十号。
五十三天。
还有五十三天。
周诗意愣了一下。
原来她一直数错了。
不是五十天。
是五十三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笑了。
数错了也好。
多出来三天。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五月十五号。】
【周诗意：还有多少天？】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你又数了？】
【周诗意：嗯。】
【李骁野：多少？】
【周诗意：五十三。】
【李骁野：……不是五十吗？】
【周诗意：我前几天数错了。】
对方沉默了五秒。
【李骁野：……】
【李骁野：所以你多出来三天？】
【周诗意：嗯。】
【李骁野：那这三天怎么办？】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想了想。
【周诗意：留着慢慢用。】
【李骁野：怎么用？】
【周诗意：每天多用一点。】
【李骁野：多用一点什么？】
【周诗意：多用一点——想你。】
对方沉默了。
很久。
久到周诗意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周诗意。】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越来越会了。】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笑了。
这是她以前说过他的话。
现在他还回来了。
【周诗意：是你教的好。】
【李骁野：……】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你定。】
【李骁野：煎饼果子？】
【周诗意：好。】
【李骁野：我来找你？】
【周诗意：我去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短袖，头发还是有点乱，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但眼睛是亮的。
“五十三天。”她对镜子说。
那个人也动了动嘴唇。
“多了三天。”她说。
那个人笑了。
周诗意也笑了。
她推开门。
食堂。
早上八点，人很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手里端着餐盘。
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煎饼果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他。
“今天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他说，“你说你定。”
周诗意愣了一下。
她说了吗？
说了。
“然后你说‘你定’。”他说，“所以我就定了。”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笑了。
两个人开始吃早饭。
吃到一半，周诗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骁野。”
“嗯。”
“你走之后，”她说，“我每天早饭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看着她。
“你自己买。”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没人送了。”
他没说话。
周诗意继续说。
“没人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站在门口。”
“没人拎着包子，说‘早’。”
“没人陪我吃早饭。”
她看着他。
“那我怎么办？”
李骁野放下煎饼果子。
看着她。
很久。
“周诗意。”他开口。
“嗯。”
“我会打电话给你。”他说，“每天早上。”
“打给你，叫你起床。”
“然后你下楼买早饭。”
“吃的时候，”他说，“我们视频。”
她看着他。
“视频吃早饭？”
“嗯。”他说，“我在这边吃，你在那边吃。”
“这样——”他顿了顿，“就像在一起一样。”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明明在说一件很难的事、却说得特别认真的样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那晚上呢？”
“晚上也视频。”他说。
“睡觉前？”
“嗯。”他说，“看着你睡着。”
周诗意愣住了。
“看着我睡着？”
“嗯。”他说，“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
周诗意没说话。
她低下头。
继续吃煎饼果子。
但眼眶有点热。
“李骁野。”她轻声说。
“嗯。”
“你真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你教的。”他说。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因为陈海亮又凑过来了。
“周姐。”他压低声音。
周诗意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陈海亮看了看场上的李骁野。
又看了看她。
“那个——”他挠头，“我听说你们在数日子？”
周诗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李说的。”陈海亮说。
周诗意皱眉。
他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陈海亮继续说。
“他说，还有五十三天。”
“他说，他每天数一遍。”
“他说——”陈海亮顿了顿，“他怕你一个人数着难受，所以陪你数。”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场上的李骁野。
他正在跑位。
接到球。
出手。
空心。
然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点点头。
他继续打球。
“周姐。”陈海亮又开口。
“嗯？”
“你们真不容易。”他说。
周诗意看着他。
“什么不容易？”
“等。”陈海亮说，“等这么久。”
他挠头。
“我连等一碗面都等不了。”
“你们等三年，等五十天。”
他看着她。
“你们真厉害。”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笑了。
“谢谢。”她说。
陈海亮也笑了。
他站起来，跑回场上。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李骁野。”
“嗯。”
“你跟陈海亮说了数日子的事？”
他愣了一下。
“他说了？”
“嗯。”
他沉默了一秒。
“我只是——”他顿了顿，“问他，五十三天是多久。”
周诗意看着他。
“他怎么说？”
“他说——”李骁野想了想，“很久。”
周诗意笑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李骁野看着她，“但你们能等。”
周诗意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
“李骁野。”她开口。
“嗯。”
“我们能等吗？”
他看着她。
“能。”他说。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等的是你。”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被夕阳镀成暖橙色的侧脸。
看着他说“等的是你”的表情。
“李骁野。”她开口。
“嗯。”
“过来。”
他走近一步。
她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碰一下。
是停了三秒。
然后退后。
看着他。
“这是今天的。”她说。
他笑了。
“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她说，“直到你走。”
他看着她。
“那走之后呢？”
她想了想。
“攒着。”她说，“等你回来，一起给。”
他笑了。
那种笑，是特别满足的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五十三天。”她说，“很多。”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但我们会等到的。”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旁边那一小堆掉落的枝干，又多了几根。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干花。
伸手碰了碰。
没有掉。
她笑了。
“你也坚强了。”她说。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盆植物。
看着那一小堆干花枝干。
“五十三天。”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很多。”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干花摇了摇。
没有掉。
周诗意看着它。
“但他会回来。”她说。
干花没有回答。
但周诗意觉得，它在听。
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五十三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五十三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想五十三天之后的事。】
【李骁野：什么事？】
【周诗意：你走的那天。】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别想那天。】
【周诗意：为什么？】
【李骁野：想了，就难过了。】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可以想象他的表情。
认真的。
有点担心。
还有点舍不得。
【周诗意：那你呢？】
【李骁野：我也没想。】
【李骁野：只想到那天之前的事。】
【周诗意：什么事？】
【李骁野：每天早上见你。】
【李骁野：下午训练看你。】
【李骁野：晚上送你回去。】
【李骁野：每天亲一下。】
周诗意看着那四行字。
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那天之后，也会有的。】
【李骁野：真的？】
【周诗意：真的。】
【李骁野：怎么有？】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视频里见。】
【李骁野：嗯。】
【周诗意：电话里听。】
【李骁野：嗯。】
【周诗意：心里想。】
【李骁野：嗯。】
【周诗意：然后等。】
【李骁野：等什么？】
【周诗意：等你回来。】
【李骁野：或者等你来。】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笑了。
【周诗意：对。】
【李骁野：那说好了。】
【周诗意：说好了。】
【李骁野：晚安。】
【周诗意：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风轻轻吹着。
很安静。
很暖。
五十三天。
很多。
但他们会等到的。
因为——
等的是他。
等的是她。
等的是他们。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他会一直看。
看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