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号。
周诗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不是日历上写的。
是手机上提醒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今天是5月20日，520，我爱你。】
周诗意愣了一下。
520。
我爱你。
她从来没在意过这种日子。
但今天，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月二十号，他知道要走。
今天五月二十号。
整整两个月。
六十天。
还有——她算了算。
三月二十到五月二十，六十二天。
还有四十八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笑了。
两个月了。
过得真快。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五月二十号。】
【周诗意：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知道。】
【周诗意：什么？】
【李骁野：两个月。】
周诗意愣住了。
他知道。
他记得。
【周诗意：还有呢？】
【李骁野：还有——】
他顿了顿。
【李骁野：520。】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数字。
心跳漏了一拍。
【周诗意：你知道520是什么意思？】
【李骁野：知道。】
【周诗意：什么意思？】
【李骁野：我爱你。】
周诗意盯着那三个字。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李骁野：昨天。】
【周诗意：昨天？】
【李骁野：嗯，陈海亮教的。】
周诗意愣了一下。
陈海亮？
【周诗意：他教你什么？】
【李骁野：他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李骁野：他说要准备礼物。】
【李骁野：他说要说“我爱你”。】
【李骁野：他说——】
他顿了顿。
【李骁野：你会高兴。】
周诗意看着那四行字。
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陈海亮一脸神秘地凑过去。
李骁野认真听着。
然后记下来。
今天早上，一条一条发给她。
【周诗意：那你准备礼物了吗？】
【李骁野：准备了。】
周诗意愣了一下。
他真的准备了？
【周诗意：什么礼物？】
【李骁野：不告诉你。】
【周诗意：为什么？】
【李骁野：说了就没惊喜了。】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笑了。
【周诗意：那什么时候给我？】
【李骁野：见面的时候。】
【周诗意：早饭？】
【李骁野：嗯。】
【周诗意：那我现在起来。】
【李骁野：好。】
周诗意放下手机。
坐起来。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短袖，头发乱糟糟的，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但眼睛很亮。
“两个月。”她对镜子说。
那个人也动了动嘴唇。
“他准备了礼物。”她说。
那个人笑了。
周诗意也笑了。
她推开门。
食堂。
早上八点，人很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不是平时那两个煎饼果子。
是——
周诗意愣住了。
托盘里放着一束花。
不是那种一大束的。
是一小束。
粉色的，小小的，包在牛皮纸里。
旁边放着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把花放在她面前。
周诗意看着那束花。
又看看他。
“这是——”她开口。
“礼物。”他说。
周诗意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束花。
粉色的，小小的。
和三个月前那束一样。
但这次没有蔫。
这次是新鲜的。
“李骁野。”她抬起头。
“嗯。”
“这是——”
“你第一次收到的花。”他说，“蔫了之后，你还留着。”
周诗意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那束花早就干了。
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在窗台上。
他一直知道？
“我看见的。”他说，“每天送你回去，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
“你一直没扔。”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明明每天都看见、却一直没说的样子。
“所以——”他说，“再送一束。”
“新鲜的。”
“不会蔫的。”
周诗意低下头。
看着那束花。
眼泪掉下来。
砸在花瓣上。
她没擦。
就让它流着。
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周诗意。”他的声音很轻。
“嗯。”
“别哭。”
她没说话。
他又说。
“以后每年都送。”他说，“每年都新鲜的。”
周诗意抬起头。
看着他。
“每年？”
“嗯。”他说，“每年今天。”
她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还在流。
“好。”她说。
他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
在食堂里。
在人群里。
在五月的阳光里。
那束花放在桌上。
粉色的，小小的。
很新鲜。
吃完早饭。
两个人走出食堂。
阳光很亮。
周诗意抱着那束花，走在前面。
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李骁野。”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看着她。
“五月二十号。”他说，“两个月。”
“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顿，“520。”
她看着他。
“还有呢？”
他想了想。
“还有——”他说，“你高兴的日子。”
周诗意笑了。
“对。”
她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碰一下。
是停了三秒。
然后退后。
看着他。
“这是今天的。”她说。
他笑了。
“还有晚上的？”
她愣了一下。
“什么晚上的？”
他看着她。
“你说过，”他说，“每天都有。”
“直到我走。”
周诗意想起来。
她确实说过。
“对。”她说，“晚上也有。”
他笑了。
那种笑，是特别满足的笑。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那束花被她带回来了。
放在旁边。
陈海亮凑过来。
“周姐！”他一脸兴奋，“收到花了？”
周诗意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让老李买的！”陈海亮说，“我还教他说520！”
周诗意看着他。
“你教的？”
“对！”陈海亮得意，“我还教他准备礼物！”
“还教他——要让你高兴！”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笑了。
“谢谢。”她说。
陈海亮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她说，“教他。”
陈海亮挠头。
“不客气。”他说，“老李是我兄弟，应该的。”
他站起来，跑回场上。
周诗意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向场上的李骁野。
他正在投篮。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然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举起那束花，晃了晃。
他笑了。
继续打球。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周诗意抱着那束花。
李骁野走在旁边。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四十八天。”她说，“很快的。”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过了这四十八天，”她说，“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摇着叶子。
旁边那束干花，还是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
但还立着。
旁边那一小堆掉落的枝干，又多了几根。
周诗意走过去。
把新的那束花放在旁边。
三盆。
一盆绿萝。
一束干花。
一束新鲜的。
她看着它们。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新鲜的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笑了。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那束新鲜的花，挥了挥。
他笑了。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那束花。
又指了指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她在说：你送的。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三盆植物。
“四十八天。”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新鲜的花，在风里摇着。
“很快的。”她说。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三盆植物都在摇。
她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四十八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四十八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看花。】
【李骁野：哪一束？】
【周诗意：新的那束。】
【李骁野：喜欢吗？】
【周诗意：喜欢。】
【李骁野：比旧的喜欢？】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笑了。
【周诗意：都喜欢。】
【李骁野：为什么？】
【周诗意：旧的，是你第一次送的。】
【周诗意：新的，是你今天送的。】
【周诗意：都是你送的。】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周诗意。】
【周诗意：嗯。】
【李骁野：我爱你。】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比刚才更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
很暖。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他会一直看。
看一辈子。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我也爱你。】
发送。
她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笑了。
五月二十号。
两个月。
520。
我爱你。
她会记住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