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号。
周诗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看窗台。
那三盆植物还在。
绿萝，绿油油的。
干花，光秃秃的但还立着。
新花，已经有点蔫了。
五天过去了。
花瓣边缘开始发黄，有几片已经掉下来。
落在窗台上。
周诗意看着那些花瓣。
又看看手机。
五月二十五号。
距离他走，还有四十六天。
她坐起来。
拿起那几片掉落的花瓣。
放在手心里。
很小。
很软。
已经开始干了。
她想起他送花那天说的话。
“以后每年都送。”
“每年都新鲜的。”
她笑了。
把花瓣放回窗台。
放在那一小堆干花枝干旁边。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五月二十五号。】
【周诗意：还有多少天？】
对方沉默了两秒。
【李骁野：四十六。】
周诗意看着那个数字。
四十六天。
比五十少。
比一百更少。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包子。】
【李骁野：好。】
【周诗意：我来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放下手机。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那盆蔫了的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片。
她捡起来。
放在手心。
看着它。
然后她转身。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空的。
她把那片花瓣放进去。
又走到窗台边。
把那几片之前掉的花瓣也拿过来。
一起放进去。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新花又掉了一片。
周诗意看着它们。
“我要留着他送的东西。”她说。
三盆植物都没有回答。
但周诗意觉得，它们在听。
她把盒子盖好。
放回抽屉里。
然后她开始洗漱。
食堂。
早上八点，人很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手里端着餐盘。
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和每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今天的包子，形状有点奇怪。
周诗意看着那个包子。
“这是——”
“我做的。”他说。
周诗意愣住了。
“你做的？”
“嗯。”他说，“早上四点起来，试了一下。”
周诗意看着他。
早上四点？
“你几点睡的？”
他想了想。
“十二点。”他说。
周诗意算了一下。
四个小时。
他睡了四个小时。
就为了做包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你——”她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
“不好看。”他说，“但应该能吃。”
周诗意低头看着那个包子。
形状确实不好看。
歪歪扭扭的。
有的地方皮厚，有的地方皮薄。
但她拿起一个。
咬了一口。
馅是肉的。
有点咸。
有点淡。
味道不太均匀。
但她咽下去了。
然后她又咬了一口。
李骁野看着她。
“好吃吗？”
她没说话。
继续吃。
他又问。
“不好吃就别吃了。”
周诗意抬起头。
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
“好吃。”她说。
他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说，“很好吃。”
他笑了。
那种笑，是特别满足的笑。
周诗意看着他那个笑。
心里软成一团。
她想起他早上四点起来。
想起他试了一下。
想起他睡了四个小时。
就为了给她做包子。
“李骁野。”她开口。
“嗯。”
“以后别这样了。”
他愣了一下。
“不好吃？”
“不是。”她说，“是太累了。”
他看着她。
“不累。”他说，“想做给你吃。”
周诗意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看着他有点疲惫但还在笑的样子。
“那——”她顿了顿，“偶尔做一次。”
他笑了。
“好。”
两个人继续吃包子。
那四个形状奇怪的包子。
吃完了。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今天他打得有点慢。
不是状态不好。
是累了。
周诗意知道。
她看着他跑位。
看着他投篮。
看着他每进一个球，往这边看一眼。
她还是点头。
还是笑。
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李骁野。”
他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盒子。
不是早上装花瓣那个。
是另一个。
深蓝色的。
绒布的。
和他送戒指那个盒子一样。
他愣住了。
“这是——”
“回礼。”她说。
他把盒子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
深蓝色的绳子。
编成简单的结。
中间穿着一颗银色的珠子。
他看着那条手链。
很久。
“你做的？”他问。
“嗯。”她说，“前几天学的。”
他抬起头。
看着她。
“什么时候？”
“晚上。”她说，“你加练的时候。”
他愣住了。
他加练的时候，她在值班室里。
不是在窗边看他。
是在编手链？
“你——”他开口。
“我看着你编的。”她说，“一边看，一边编。”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特别特别满足的笑。
他把手链拿出来。
递给她。
“帮我戴上。”
她接过来。
拉过他的左手。
把链子绕在他手腕上。
系好。
深蓝色的绳子。
银色的珠子。
在他手腕上。
和那枚戒指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她。
“周诗意。”
“嗯。”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笑了。
“比护腕还好？”
他想了想。
“护腕是买的。”他说，“这个是你做的。”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个更好。”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踮起脚。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碰一下。
是停了三秒。
然后退后。
看着他。
“这是今天的。”她说。
他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四十六天。”她说，“很快的。”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过了这四十六天，”她说，“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三盆植物还在。
绿萝，绿油油的。
干花，光秃秃的。
新花，更蔫了。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蔫花。
又掉了几片花瓣。
她捡起来。
放进抽屉里那个小盒子。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他举起左手。
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手链，在暮色里很显眼。
她笑了。
她也举起手，挥了挥。
他笑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三盆植物。
看着抽屉里那个装花瓣的小盒子。
想着他手腕上那条手链。
她笑了。
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四十六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四十六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我在看手链。】
【周诗意：好看吗？】
【李骁野：好看。】
【李骁野：特别好看。】
【周诗意：比戒指呢？】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不一样。】
【周诗意：怎么不一样？】
【李骁野：戒指是买的。】
【李骁野：手链是你做的。】
【李骁野：所以——】
他顿了顿。
【李骁野：手链更珍贵。】
周诗意看着那三行字。
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你不睡觉吗？】
【李骁野：睡不着。】
【周诗意：为什么？】
【李骁野：在想你。】
周诗意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
很暖。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他会一直看。
看一辈子。
【周诗意：睡吧。】
【李骁野：好。】
【李骁野：晚安。】
【周诗意：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风轻轻吹着。
很安静。
很暖。
四十六天。
她会等。
他也会等。
等那一天。
等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