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号。
周诗意发现，最近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快到她有时候会忘记数。
不是真的忘记。
是数着数着，就过了。
今天五月三十号。
三月二十号到现在，七十一天。
还有三十九天。
三十九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数字，比一百小很多。
比五十也小。
三十九，已经是个位数开头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五月三十号。】
【周诗意：还有多少天？】
对方沉默了两秒。
【李骁野：三十九。】
周诗意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九天。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你定。】
【李骁野：煎饼果子？】
【周诗意：好。】
【李骁野：我来找你？】
【周诗意：我去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放下手机。
坐起来。
窗台上那三盆植物还在。
绿萝，绿油油的。
干花，光秃秃的。
新花，已经彻底蔫了。
花瓣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
周诗意走过去。
看着那束蔫花。
伸手碰了碰。
又掉了一片。
她捡起来。
放进抽屉里那个小盒子。
盒子已经装了半盒花瓣。
她盖好盖子。
放回去。
然后她开始洗漱。
食堂。
早上八点，人很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手腕上戴着那条深蓝色的手链。
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煎饼果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那条手链。
“一直戴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
“嗯。”他说，“没摘过。”
周诗意笑了。
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骁野。”
“嗯。”
“你走之后，”她说，“手链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戴着。”他说。
“洗澡呢？”
“不摘。”
“睡觉呢？”
“不摘。”
她看着他。
“一直戴着？”
“一直戴着。”他说，“你在的时候戴，不在的时候也戴。”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笑了。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
吃完，走出食堂。
阳光很亮。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李骁野。”
“嗯。”
“三十九天。”她说，“很快的。”
他看着她。
“嗯。”
“过了这三十九天，”她说，“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一切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因为观众席上的人，比平时多。
周诗意看了一眼。
不是来看球的。
是来看他们的。
陈海亮又凑过来。
“周姐。”他压低声音。
周诗意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陈海亮指了指观众席。
“那些人，”他说，“是来打卡的。”
周诗意愣了一下。
“打卡？”
“嗯。”陈海亮说，“校园论坛上有个帖子。”
“叫《校草队长的恋爱倒计时》。”
周诗意看着他。
“什么内容？”
陈海亮挠头。
“就是——”他说，“每天有人来拍你们。”
“拍你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训练。”
“然后发到帖子上。”
“标题写——距离队长毕业还有XX天。”
周诗意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随便他们。”她说。
陈海亮看着她。
“你不介意？”
“不介意。”她说，“拍的都是真的。”
陈海亮挠头。
没太懂。
但他没再问。
站起来，跑回场上。
周诗意看向场上的李骁野。
他正在投篮。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然后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点点头。
他继续打球。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观众席上那些人，拿起手机在拍。
周诗意没理。
李骁野也没理。
他们就这样走出去。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三十九天。”她说，“很快的。”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三盆植物还在。
绿萝，绿油油的。
干花，光秃秃的。
新花，只剩最后一朵还挂在枝头。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束蔫花。
最后一朵花，也快掉了。
她没有碰它。
让它挂着。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三盆植物。
看着抽屉里那个装花瓣的小盒子。
想着他手腕上那条手链。
她笑了。
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三十九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三十九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看花。】
【李骁野：哪一束？】
【周诗意：你送的那束。】
【李骁野：蔫了？】
【周诗意：嗯，只剩最后一朵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扔了吧。】
【周诗意：不扔。】
【李骁野：为什么？】
【周诗意：你送的，不扔。】
对方沉默了更久。
【李骁野：周诗意。】
【周诗意：嗯。】
【李骁野：等我回来，再送你新的。】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笑了。
【周诗意：好。】
【李骁野：每年都送。】
【周诗意：每年都留着。】
【李骁野：那窗台放不下了。】
周诗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周诗意：那就放值班室。】
【李骁野：放满了呢？】
【周诗意：放心里。】
对方沉默了。
很久。
久到周诗意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周诗意。】
【周诗意：嗯。】
【李骁野：我今天特别想你。】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周诗意：为什么今天特别？】
【李骁野：不知道。】
【李骁野：可能就是特别想。】
周诗意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
很暖。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我也特别想你。】
【李骁野：每天？】
【周诗意：每天。】
【李骁野：每时每刻？】
【周诗意：每时每刻。】
【李骁野：每分每秒？】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每分每秒。】
【李骁野：那一样了。】
【周诗意：什么一样？】
【李骁野：我想你的程度，和你想我的程度。】
【李骁野：一样。】
周诗意看着那两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篮球场的灯还亮着。
风轻轻吹着。
很安静。
很暖。
三十九天。
她会等。
他也会等。
等那一天。
等永远。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睡吧。】
【李骁野：好。】
【李骁野：晚安。】
【周诗意：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笑了。
那撮头发翘着。
她没有按。
她知道——
明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他会站在楼下。
穿着白色短袖。
手腕上戴着那条手链。
手里拎着早饭。
抬头看这扇窗。
等她。
她也等他。
每一天。
直到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