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号。
周诗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有鸟叫声。
不是一只。
是一群。
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开会。
她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
笑了。
六月了。
距离他走，还有三十九天。
不对——今天六月一号。
她算了一下。
三月二十到六月一，七十三天。
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她盯着天花板。
这个数字，越来越小了。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六月一号。】
【周诗意：还有多少天？】
对方沉默了两秒。
【李骁野：三十七。】
周诗意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七。
【李骁野：今天儿童节。】
周诗意愣了一下。
儿童节？
她看着那三个字。
笑了。
【周诗意：所以？】
【李骁野：所以——】
他顿了顿。
【李骁野：想给你过。】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心跳漏了一拍。
【周诗意：给我过儿童节？】
【李骁野：嗯。】
【周诗意：为什么？】
【李骁野：因为——】
【李骁野：在我这儿，你永远可以当小孩。】
周诗意盯着那两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眼眶有点热。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话？】
【李骁野：没学。】
【李骁野：就是想说的。】
周诗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差点下来。
【周诗意：那今天吃什么？】
【李骁野：你定。】
【周诗意：你定。】
【李骁野：儿童节，你说了算。】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她想了想。
【周诗意：我想吃你做的包子。】
对方沉默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李骁野：今天不行。】
【周诗意：为什么？】
【李骁野：昨天睡太晚，起不来那么早。】
周诗意愣了一下。
【周诗意：几点睡的？】
【李骁野：两点。】
【周诗意：干嘛了？】
【李骁野：在想你。】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又笑了。
【周诗意：那今天吃食堂的包子。】
【李骁野：好。】
【周诗意：我来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放下手机。
坐起来。
窗台上那三盆植物还在。
绿萝，绿油油的。
干花，光秃秃的。
那束新花，最后一朵也掉了。
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和那束干花一样。
周诗意走过去。
看着它们。
两束光秃秃的干花，并排站着。
一束是三个多月前的。
一束是半个月前的。
都蔫了。
都秃了。
但都还在。
她笑了。
“你们俩作伴吧。”她说。
然后她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小盒子。
把今天新掉的那片花瓣放进去。
盒子里已经快满了。
她看着那些花瓣。
想着他送花的样子。
笑了。
盖好盖子。
放回去。
开始洗漱。
食堂。
早上八点，人很多。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手腕上戴着那条深蓝色的手链。
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和每天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今天的包子旁边，多了两颗糖。
大白兔奶糖。
周诗意看着那两颗糖。
愣住了。
“这是——”
“儿童节礼物。”他说。
周诗意没说话。
她拿起一颗糖。
剥开。
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比她吃过的所有糖都甜。
“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
“嗯。”
他笑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吃着包子，含着糖。
像两个小孩。
吃完早饭。
走出食堂。
阳光很亮。
周诗意走在前面，李骁野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李骁野。”
“嗯。”
“三十七天。”她说，“很快的。”
他看着她。
“嗯。”
“过了这三十七天，”她说，“你就可以回来了。”
“嗯。”
“我等你。”
他笑了。
“好。”
下午四点，篮球馆。
周诗意坐在场边，平板放在膝盖上。
李骁野在场上打球。
今天观众席上的人更多了。
周诗意知道为什么。
六月了。
毕业季到了。
大家想多看看这个校队队长。
想多看看这对“校园情侣”。
她没有在意。
继续录入数据。
陈海亮又凑过来。
“周姐。”他压低声音。
周诗意看他一眼。
“又怎么了？”
陈海亮指了指场上。
“老李今天特别猛。”他说，“你看。”
周诗意看向场上。
李骁野正在快攻。
接球，突破，上篮。
一气呵成。
观众席上有人在喊。
他跑回半场。
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诗意点点头。
他继续打球。
“周姐。”陈海亮又开口。
“嗯？”
“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个帖子。”他说。
“什么帖子？”
“有人问——”陈海亮顿了顿，“你们走了之后，这栋楼怎么办。”
周诗意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就是——”陈海亮挠头，“大家说，你是这栋楼的灵魂。”
“你走了，楼就空了。”
周诗意没有说话。
她看着场上。
看着那些跑动的身影。
看着那些她查了无数遍寝的男生们。
“我不会走的。”她说。
陈海亮看着她。
“真的？”
“真的。”她说，“我会在这儿。”
“等老李回来。”
陈海亮笑了。
“那就好。”他说，“我还怕以后见不到你了。”
周诗意看着他。
“你这么想见我？”
陈海亮挠头。
“也不是……”他说，“就是——习惯了。”
他顿了顿。
“习惯了每天训练看见你。”
“习惯了你说‘还行’。”
“习惯了——”他想了想，“你在。”
周诗意没说话。
但她笑了。
“谢谢。”她说。
陈海亮也笑了。
他站起来，跑回场上。
训练结束。
李骁野走过来。
“录完了？”
“嗯。”
“一起走？”
“嗯。”
两个人站起来。
走出球馆。
观众席上那些人，还在拍。
周诗意没理。
李骁野也没理。
他们就这样走出去。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值班室楼下。
他停下脚步。
“到了。”
“嗯。”
他看着她。
“明天四点。”
“知道。”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李骁野。”
“嗯。”
“三十七天。”她说，“很快的。”
他站在楼下。
看着她的背影。
“嗯。”
她继续往上走。
走进值班室。
窗台上那两束干花并排站着。
绿萝在它们旁边，绿油油的。
周诗意走过去。
给绿萝浇了点水。
又看了看那两束干花。
一模一样了。
她笑了。
“你们是双胞胎了。”她说。
然后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李骁野还站在楼下。
正抬头看着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他。
他笑了。
他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又指了指她。
她笑了。
他们隔着五层楼。
隔着暮色。
隔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
但他们都懂。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再挥手。
她再挥手。
他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里。
周诗意站在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窗台上那两束一模一样的干花。
看着抽屉里那个装满花瓣的小盒子。
想着他手腕上那条手链。
想着今天那两颗大白兔奶糖。
她笑了。
坐下来。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等着明天。
等着他。
等着那三十七天过去。
等着他走。
也等着他回来。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她知道——
有人在等她。
她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
等过了这三十七天。
等过了异地。
等过了所有困难。
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那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听着那个声音。
转着手指上的两枚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糖吃了吗？】
【周诗意：吃了。】
【李骁野：甜吗？】
【周诗意：甜。】
【李骁野：比橘子甜？】
周诗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周诗意：不一样。】
【李骁野：怎么不一样？】
【周诗意：橘子是你送的。】
【周诗意：糖也是你送的。】
【周诗意：都是你送的，都一样甜。】
对方沉默了三秒。
【李骁野：周诗意。】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今天特别会说话。】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是你教的好。】
【李骁野：……】
【李骁野：六月了。】
【周诗意：嗯。】
【李骁野：快到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快到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七月。
毕业。
离别。
【周诗意：嗯，快到了。】
【李骁野：怕吗？】
周诗意想了想。
【周诗意：不怕。】
【李骁野：为什么？】
【周诗意：因为会回来。】
【周诗意：你回来，或者我去。】
【周诗意：总会见到的。】
对方沉默了。
很久。
久到周诗意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周诗意。】
【周诗意：嗯。】
【李骁野：我好喜欢你。】
周诗意看着那五个字。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周诗意：李骁野。】
【李骁野：嗯。】
【周诗意：我也好喜欢你。】
【李骁野：知道。】
【周诗意：你怎么知道？】
【李骁野：因为——】
他顿了顿。
【李骁野：你每天都让我知道。】
周诗意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心跳很快。
很快。
窗外的风吹进来。
很暖。
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一点。
她没有按。
就让它翘着吧。
反正——
他会回来看的。
他会一直看。
看一辈子。
【周诗意：晚安。】
【李骁野：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笑了。
六月了。
快到了。
但她不怕。
因为——
她会等。
他也会等。
等那一天。
等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