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号。
周诗意发现，校园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天气。
是人的状态。
到处都能看见穿学士服的人。
三三两两，在图书馆门口拍照。
在教学楼前面拍照。
在篮球场边上拍照。
周诗意走在路上，被拦了三次。
“同学，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她接过手机。
“往这边站一点。”
“好，笑一下。”
咔嚓。
她把手机还回去。
“谢谢同学！”
周诗意点头。
继续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骁野也要毕业了。
他也要穿学士服。
他也要拍照。
他也要——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醒了吗？】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了两个字。
【周诗意：醒了。】
【李骁野：我也醒了。】
【周诗意：今天几号？】
【李骁野：六月五号。】
【周诗意：还有多少天？】
【李骁野：三十五。】
周诗意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五。
一个月多一点。
【李骁野：今天想吃什么？】
【周诗意：你定。】
【李骁野：包子？】
【周诗意：好。】
【李骁野：我来找你？】
【周诗意：我去找你。】
【李骁野：在哪儿？】
【周诗意：食堂。】
【李骁野：好。】
周诗意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两束干花并排站着。
绿萝在旁边，又长了新叶子。
她看着它们。
“他还有三十五天就要走了。”她说。
绿萝摇了摇叶子。
干花没有动。
周诗意笑了笑。
转身去洗漱。
食堂。
早上八点，人比平时多。
很多穿着学士服的人，在吃早饭。
周诗意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找到位置。
刚坐下，就看见李骁野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
手腕上戴着那条深蓝色的手链。
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餐盘里放着两个包子，两杯豆浆。
周诗意看着他。
“你今天有事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拍照。”她说，“毕业照。”
他想了想。
“下午有。”他说，“学院统一拍。”
周诗意点点头。
“我陪你去。”
他看着她。
“真的？”
“嗯。”她说，“我也想拍。”
他笑了。
“好。”
两个人开始吃早饭。
吃到一半，周诗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骁野。”
“嗯。”
“你学士服领了吗？”
“领了。”他说，“昨天。”
“在哪儿？”
“宿舍。”他说，“挂着。”
周诗意想象那个画面。
他的宿舍里，挂着一件黑色学士服。
等着毕业那天穿。
等着穿完，还回去。
等着离开。
她没说话。
继续吃包子。
但心里有点闷。
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
人很多。
几十个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站在一起。
等着拍照。
周诗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李骁野站在人群里。
穿着黑色学士服，戴着学士帽。
和平时不一样。
但又一样。
因为他还是会在人群里找她。
找到了，就笑一下。
周诗意也笑。
点点头。
拍照开始了。
“看镜头！”
“笑一下！”
“好，再来一张！”
周诗意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在人群里。
看着他笑。
看着他和同学说话。
看着这个穿学士服的李骁野。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大一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等她三年。
会每天给她买早饭。
会每天送她回宿舍。
会每天加练到很晚，让她在窗边看。
会送她戒指。
会给她过儿童节。
会成为她的未婚夫。
现在，他毕业了。
周诗意站在那里。
看着人群里的他。
眼眶有点热。
拍照结束了。
人群散开。
李骁野走过来。
“拍完了。”
“嗯。”
“好看吗？”
周诗意看着他。
“好看。”
他笑了。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拍吗？”他说，“一起拍。”
周诗意愣了一下。
“我？”
“嗯。”他说，“我们俩。”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递给旁边的一个同学。
“帮我们拍一张。”
那个同学接过手机。
“好，你们站过去。”
李骁野拉着周诗意的手。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
站好。
他穿着学士服。
她穿着灰色短袖。
他戴着学士帽。
她头发有点乱，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翘着。
“看镜头。”
“笑一下。”
咔嚓。
周诗意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张照片。
两个人都笑了。
她头发翘着。
他手链露着。
背景是图书馆。
是她每天都会路过的地方。
“好看吗？”他问。
周诗意点头。
“好看。”
他也点头。
“我也觉得。”
他把照片存好。
设为屏保。
周诗意看见了。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晚上，值班室。
周诗意坐在窗边。
窗台上那两束干花并排站着。
绿萝在旁边。
手机里是白天那张照片。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装满花瓣的小盒子。
把手机放在旁边。
“你看。”她对那些花瓣说。
花瓣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它们在听。
她又看向窗外。
篮球场的灯亮了。
有人开始加练。
拍两下。
三下。
出手。
空心。
她知道是他。
今天拍照累了，还来加练。
还是那个习惯。
还是那个节奏。
还是那个人。
她看着那个身影。
转着戒指。
一圈。
又一圈。
手机震了一下。
【李骁野：到家了。】
周诗意看着那三个字。
她打字。
【周诗意：嗯。】
【李骁野：你在干嘛？】
【周诗意：在看照片。】
【李骁野：哪张？】
【周诗意：今天那张。】
【李骁野：好看吗？】
【周诗意：好看。】
【李骁野：我觉得你也好看。】
周诗意笑了。
【周诗意：我知道。】
【李骁野：……】
【李骁野：你什么时候学会不谦虚的？】
【周诗意：跟你学的。】
对方沉默了。
【李骁野：……】
【李骁野：晚安。】
周诗意笑出声。
【周诗意：晚安。】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已经不在的身影。
看着那盏灯。
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
三十五天。
她会等。
他也会等。
等那一天。
等永远。
那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没有按。
因为——
他在照片里看到过。
他也说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