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考试卷讲评那天,程枫才知道她就是鹿青禾。
这个名字属于年级第一,程枫分班时就明白了。
只是这个名字的主人为什么不去重点班,反而跑来跟他们这帮吊车尾做同学,他不是很理解。不过这倒也使他感到挺高兴的。那可是一个很优秀的同学,他肯定得去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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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名字和人对上了,程枫却有些束手无策。
月考试卷老师改了两天。这两天里,他被绊过脚,被打翻过饭,被笑过口,他每次都想生气,却总会先被对方抢先怼得哑口无言。
“没长眼睛吗?走路不看路?踢到我脚了知道吗?”
“拿东西会不会拿稳点?油都溅我身上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冷静冷静,起码学习上没被打扰,同学们也没说什么反应,可能这种生活在人多的学校是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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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座位在他的右前方,不远,站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平日由于低头而被乌黑长发挡住的白皙的侧脸。
“鹿青禾,你来讲讲这道大题怎么写。”
他看她起立,撩头发,听她清晰流畅地讲出这道困住他几个小时的题目。
咚咚。
“那位同学,看黑板,别看她,”数学老师敲敲黑板说。
霎时间,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程枫倒吸一口凉气;她也回头了,脸上带着他没有见过的红晕,以及杀气。
不久,下课铃响了,老师走了。
程枫又猛吸一口凉气,这次是因为鹿青禾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腹部。
她用力扯着他胸口的衣领,淡淡地说:“你最好注意点,下次你要是还敢对我做出诸如此类乡下人粗俗的行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被松开,痛苦地跪缩在地上,一阵阵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不好好在家种田,跑来读什么书。”鹿青禾又朝程枫的小腿上踢了一下,后者没给出反应。“哼,身板弱成这样,怕是农活也干不好。”
鹿青禾一甩长发,转身扬长而去。
“等会还要上课,先起来吧。”
程枫忍着剧痛扶着椅子坐下时,正好看见她消失在后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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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还是去请个假?”晚上,程枫把手轻轻放上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盯着斑驳的天花板,默默思考着,“然后老师知道了,教训鹿青禾一顿……”
夜里很安静,程枫能清晰地听见室友们微弱的呼吸声。
“一种情况,她打我很严重,以后不让她来了;另一种情况,只让她认真反思一下。”程枫想翻个身,可一动,那股不适感又袭来了。
“要是后者,我怕会被欺负得更惨吧。”他无声地笑笑,“而且,似乎也没人会帮我说话啊……”
“要是前者的话……”想到这,他本以为自己会开心一点,但不知为何,却更心酸了,“她会没书读的吧,那她前几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程枫又想起自己过去六年拼命向上的身影,那永远排在第一的成绩,同学的羡慕,老师的鼓励,父母的欣慰。
是啊,他怎么能在这停滞不前,父母继续供他上高中并不容易,他也该做出一个大孩子的样子了。
“她好像从踢我桌子那天后,就总会强调我是乡下来的……难道她就因为自己成绩好,所以觉得乡下孩子不会努力吗?不懂规矩吗?”眼前的路貌似开阔了些,程枫闭上双眼,“如果是这样,那我一定能让她们利目相看的。”
至干现在,嗯……她也许从开学那天起有些心情不好吧,干脆我明天去道个歉好了。
程枫满意地笑着,沉沉睡去。
在梦中翻身的时候,他的眼角闪动着晶莹的泪光。
而此时的梦里,教学楼前,那棵周围开满白色石竹的枫树下,缕缕暖光穿过叶隙,鹿青禾正穿着一袭白裙,伸出手,大方地笑着说:
“那,我们交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