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不知道啊，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那这个大盒子……”
“快递今天刚到，顺便拿过来了呗。”
还是那间温馨的，被饰成成米白色的病房。
窗户被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住，像覆了一层乳白色的膜。
鹿青禾把还冒着寒气的衣服挂到墙上，问：“所以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哦……”程枫垂下脑袋
“怎么，不开心？”鹿青禾一脚把快递箱踢到床边，坐下，开始翻里面的东西，“都是给你的，本来买了是当赔礼，不过既然你过生日，那就当生日礼物吧。”
“哇，谢谢鹿姐，鹿姐万岁！”程枫又精神起来，眼睛瞪圆，像个小学生一样。
鹿青禾无奈扶额。
“你不会叫我来就是想让我给你爆点金——送点礼物吧？”
程枫突然反应过来，从边上拿起几本被折了页的教科书和寒假作业，整齐地放到面前的小桌板上。
“啊，我是这两天又有了挺多不会的问题，想着今天刚好也生日，就把你叫过来了。”
“行。”鹿青禾起身打开一本书，又立刻合上了，“不对啊，你爸妈不陪你。过生日？”
“他们中午来了，给我弄了一碗很好吃的面，还加肠加蛋呢。”
“以前一般都这样？”
“嗯，因为他们也要忙嘛。其实我是早上叫你的，没想到你下午才来。”
“说到叫我，以后别让你妈打电话给我妈再转告给我了，我和我妈之间的信息往来……不是很密切。”
“那我该怎么找你？”
“这个嘛，先买个关子。说起来，你吃过蛋糕吗？”
“是啥？”程枫歪头一问，不像装的，“cake?”
“哎，就是，就是洋馒头吧，外国馒头。城里孩子过生日都吃这个。”鹿青禾拿出手机鼓捣一阵，放回口袋，将刚刚那本书摊开，“我们先干正事，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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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了吗？”最后一本书合上，鹿青禾问。
“大概吧，反正你讲的这遍肯定会了，但是要自己做出来还得再想想，我之后去整理一下就好。”程枫把书收好，过程中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床边的生日礼物，“我现在可以看看了嘛？”
“请便。”鹿青乐从兜里掏出震动着的手机，瞟了一眼，说，“我下楼拿点东西，你自己看吧。”
说罢，房间里只剩程枫一人。
墙上的空调嗡嗡作响，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哗啦。
一件纯黑的登山包，很结实，里面的空间也很大，比程枫现在这个六年级时他爸“传”给他的背包要高级不少。
一个纯白的布制文具袋，不大，拉链十分流畅。程枫之前从未有过装文具的东西，这倒是让他感到挺新奇。
蓝色、红色、黑色的水性笔各一支，加上两支黑色的笔芯，以及一小盒自动铅笔的铅芯和一块猪肝色的……橡皮？都是程枫没见过的牌子——虽然说他本身也不知道有什么牌子，只是听同学说某些牌子很好用。
“SAKURA……素描……画画用的？我也不会啊……”程枫心里嘀咕着，去看最后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黑的小方盒，单从外表来看程枫不知道它是什么，上面绘制的产品示意图有点像一个手表，但没有指针和数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深黑的圆盘。
他把包装拆开，实物和示意图几乎没有区别。程枫摁了摁圆盘边缘的突起，发现它亮了起来，显示出“2月14日 ，6:20”
电子表？好像重一些，时间显示也不是一直有……
“我回来啦！”轻快的脚步跳进房间，跑到窗边。
他把礼物放到枕头边，她把一个透明礼盒放到窗台上。
“程枫，你能下床吗？”鹿青禾打开盒子，兴奋地问。
“可以是可以……”程枫掀开被子，他的左小腿也被夹板固定着。
“原来你腿也伤了啊……”鹿青禾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堪的表情，但转瞬即逝。“不过现在不是讲这个时候。来，我扶你下来。”
她找了一把房间里最高的椅子，搬到那个可以当书桌用的窗台边，回身拉住程枫的小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慢慢地扶起他，又将他在窗边放好。
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浅白的膜上泛出柔黄。
鹿青禾关上灯，从床上拽下被子披在程枫身上。
“其实我不冷……”
“这个就是蛋糕。”
“哦……”
一个小小的，黑白相间的扁圆柱体，上面有各种点缀。
“你多大？”
“16岁，今天。”
鹿青禾拆开装蜡烛的袋子，从里面拿出“1”和“6”，端正地插在蛋糕中央。
她将蜡烛点燃，程枫的眼中出现了两簇跳着的小火苗。
啪，啪。
“祝你生日快乐~”
他见她轻轻拍手，微微闭眼，缓缓摇头，细细唱出轻快的曲调。
“她唱歌好好听啊……”他想。
歌声在这一隅安宁中萦绕了一会，停下了。
“好啦。”鹿青禾转过头，对程枫说：“等下你把眼睛闭上，许完愿把蜡烛吹灭再睁开。”
他照她说的做。
“我希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他感到鹿青禾窸窸窣动了一阵。
呼——
程枫一口气吹灭蜡烛，慢慢打开通向心间的窗。
而面前的窗也像被打开一般——那层白雾被人细心擦去，没留下痕迹，只有透亮的玻璃，忠实地映现窗外的一切。
余晖落在两人的肩上，左侧的天际被染成浓郁的薰衣草色，随后渐渐向右晕染，变稀，连成一片淡粉；再远一些，是柔和的橘黄，它作为这张画布的底色，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铺去，直到遥远的尽头，直到每一个明天的傍晚。雪似乎刚停，整个世界显得无比洁净，低矮的楼房被横纵街道围住，分割，一团团顶着白帽抱在一起取暖。人们穿梭其中，奔走在各自的冬日里。
“程枫，生日快乐。”
他见她凝视着天边，轻声祝福。
仿佛，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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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礼物都看过了吧?”
“嗯，但是有点问题。”
“猜到了，说。”
程枫从文具袋中搞出橡皮。
“就是我其实不会画画，所以它可能不太适合我……”
“啊?”鹿青禾眉头一皱，拿过橡皮，看到外壳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拆掉橡皮的保护壳，把橡皮丢还给程枫。
“现在适合你了，用下试试。”
程枫拿出草稿本擦了擦试试，确实挺干净，也不难擦。
“鹿姐，还有就是这个……是表吗?”
鹿青禾看着程枫手里的东西，意味深长地笑了。
“嗯哼，其实这才是今天我主要想给你的礼物。”
她把那东西戴到手上，给程枫解释起来：
“你没猜错，这就是手表，更全面的称呼应该叫智能手表，它能干的事几乎和手机一样……好吧你貌似没用过手机。总之呢，它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发短信，还可以运行一些简单的软件。”
“所以，我以后就用这个联系你?”
“是的，当然你也可以拿它联系别人，社交软件我装好了。这上边上的是我的副卡，所以话费什么的不用担心。”
“哦……”
“另外，在学校的时候不准打我电话，你就把它当个正常的电子表用就行，还有些监测身体健康的的功能，可以自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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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程枫学会用，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我走了啊。”
“鹿姐，这些是不是很贵啊……”
“是啊，花了我好几年的零花钱。”
“你为什么要买了这么贵的东西给我？”
“嗯……一方面，我不想到时候有人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鹿青松动了把手，没有回头，“另一方面，我差点杀了你，而你之后可以选择杀了我，但你没有。”
“可是……”
回答程枫的，是门关上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