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要好好学习啊。”母亲这么对我说。
我向往着她那种不论何时都能够让他人听自己说话的样子,不必去恐惧什么,也不必去奉承什么。
所以我按着她的方向,踏上了那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她看了我近期的成绩,也对我所拥有的知识摸了个底。
“先掌握一些学习之外的能力吧。”她摇摇头说。
后来我明白,以我四年级那时的成绩,即便努力两年,也未必能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
但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是母亲让我变优秀的计划,照做就好。
于是,我在学校里开始认真听讲,课后就去练歌、练琴、练画、练舞……
我不需要什么朋友,因为数不清的试卷、乐谱、琴谱、画纸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五六年级,我在母亲的鼓励中,拿下一张又一张奖状,一个又一个奖牌与奖杯,成为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很累,但我很开心,哪怕没有朋友分享喜悦,我依旧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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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六年级下半期开始,母亲对我努力的方向进行了微调。
补习班的占比开始增大,兴趣班只保留最基本的考级需求。
为了能赢在初一的起跑线,我不敢懈怠,努力在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完成各个老师与母亲交给我的任务。
不过成果倒也尤为显著,我的文化成绩的确直逼当地的佼佼者。
“学习比练特长要枯燥不少呢……”有天晚上,我坐在台灯前,看着手边的一沓试卷,心想。
只要走下去,不放弃,我就能成为更强大的人,不再让自己受伤。
我坚信着,迈进了初中的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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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了县内一所较好的初中。
“现在你的身边,没有和你一样有着远大抱负的同学,所以答应妈妈,不要被他们影响,好吗?”在寝室门口,母亲这么对我说。
“好的妈妈。”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在实验班,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走进教室,看见正在嘻嘻哈哈的同学们,不禁认同了几分母亲的对我说的话。
“以后的路还很长,坚持住呀,鹿青禾。”我暗暗地给自己加油。
放半月假时,我觉得长发太麻烦,便剪成了齐耳的短发。
月考完后,我觉得有些看不清黑板,便配了眼镜。
当我拿着全校第一的月考成绩回到母亲身边时,在去补习班的路上,她淡淡地对我笑着,叫我别骄傲,继续努力。
当我终于拿到十级证书时,她对我说,这才是开始。
我有点迷糊了。
“妈妈为什么不再像小时候那对我说‘你很棒’了?”我想,“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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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边依旧没有朋友。
其实最初有人来找过我,问我能不能和她一起玩。
我拒绝了。
后来成绩稳居第一后,也有人来找过我,说希望能成为我的朋友。
我拒绝了。
因为母亲说过,他人只会干扰我的学习。
我的朋友只能是第一名、第一名、和第一名。
但有一次,它失约了。
那是初二上半期的期中考,在考试的前一天早晨,我不知怎的发起高烧。去医务室量,39.2℃,校医建议我请假去医院看看。
我迷迷糊糊地拿到请假条,打通母亲的电话。
“……喂,妈。”
“有事快说,妈这边很忙。”
“我发烧了……能不能……带我去医院?”
“妈不是教过你怎么去医院看病吗?而且医院就在你们学校边上。”
“可是……”
“妈这里有学生受伤了要赶紧处理,先挂了啊。”
嘟,嘟,嘟……
“……可是我好不舒服啊。”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开心地聊着天从教室里出来。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我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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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晃晃地走出校门,走过街道,走过马路,走进医院。挂号,排队,问诊,开单,交钱,抽血,化验,开药,交钱,拿药,打针。
像做题一样,我晕晕乎乎地将每个步骤走好,没出什么差错。
最后打着吊针,把浑身酸痛的自己丢在椅子上时,才感到一阵放松。
“明天要考试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班级群里的通知。
在看到同学们的帐号时,我产生了想加他们好友的冲动。
母亲在初一交给我这部手机,目的是与她联系,日常付款与接收通知。
我第一次意识到它不止能做这些。
于是我按我想的做了,向一个个同学发去了好友申请。
我知道他们现在收不到,可我只是想有个人聊聊天,说说话。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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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当天晚自习返校,睡了一觉后,顶着低烧考了两天试。
我早有预感,命运也正如我所想的一般惩罚了违背承诺的我。
班级第六,年级第六。
这是我妄想与身边的人产生交际的下场。
“妈妈早就警告过我。”我想。
月假回家的路上,母亲一言不发。到家之后,她将我拉到沙发边,平静地问:
“鹿青禾,这次是什么原因?”
我说不出话,全身紧绷,只能任由泪水在此刻决堤。
“唉,只会哭能解决什么?我们要做的是分析问题,然后去解决它。”
只会哭能解决什么?
我霎时愣住了,抽噎声旋即停止。
有个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叫我不许哭。
“以后碰到事情不要动不动就哭。”母亲说,“这不是一个强大的人该有的样子”
“是因为我先哭了,妈妈才不关心我吗?”我问自己,答案是肯定。
“妈妈。”
“说。”
“我是为了什么而学习?”
“为了你自己啊,不是你想变得强大吗?”
是啊,我想变得强大,所以一直在努力学习。可为什么我看到这次成绩出来后,拿第一的那个男生可以那么开心?为什么他的周围的人可以跟他一起开心?为什么他可以跟他们分享成绩,他难道不是为了自己吗?
“明白了。”
“那你把试卷拿过来,我们一起看看······”
从那一刻开始,我终于告诉自己我累了。
我明白了自己并非一直在纯粹地为了自己而努力,因为那本应是快乐的样子。
但,我也一直在成长,成长得很快,不是吗?
既然如此,就坚持下去吧,鹿青禾。还有,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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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意外,我发出的好友申请有一大半都被通过了,不过没有人给我发消息,而我也不知道该谁或发什么消息,这个冲动的行为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
“但我一定要交朋友”我想,“我也想有人聊天,也想有人同我一起分享点滴,一同高兴。”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那不过是又一个无底的深渊。
我不论向谁发问,得到的回答总是沉默。哪怕偶尔被允许加入了某一个团体,到头来发现自己还是局外人。
那为什么他们要同意我的申请呢?
我不知道。
只有第一名重新向我展开了怀抱。
我觉得自己正在破碎,像一个瓷器,身上出现一条条裂纹,最后在一声脆响中,裂成许多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