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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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年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
三月都快过完了，草坡上的雪还没有化尽。瑞花的芽尖从残雪里探出来，嫩绿嫩绿的，却迟迟不肯开花。
莹莹每天蹲在花海边，看着那些芽尖。
团子蹲在她肩上，琥珀色的眼睛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今年怎么这么慢”。
莹莹点头。
“嗯，”她说，“今年冷。”
平贺才人从帐篷里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她接过，捧在手心。
远处，槭树林里传来蓝背山雀的叫声。它们回来了，却也在枝头缩着脖子，抖着一身被春寒打湿的羽毛。
“它们也冷。”莹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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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月二十五日，五月来了。
她背着大包小包，从槭树林的小径里钻出来。团二号蹲在她肩上，嘴里叼着一朵野花——也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花开。
“莹莹姐！”她喊。
莹莹站起来，冲她挥了挥手。
五月跑过来，放下背包，一把抱住她。
“今年好冷！”她说，“我以为花都开了，结果还没开！”
莹莹笑了。
“快了。”她说，“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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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月二十八日，小雨来了。
她穿着学院的制服，从那道裂隙里走出来。
“莹莹姐！”她跑过来。
莹莹接住她。
“小雨。”她说。
小雨看着她。
“涟来了吗？”
莹莹摇头。
“还没有。”她说。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来的。”她说，“每年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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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月三十日，安洁莉卡来了。
她骑着马，从槭树林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在帐篷前勒住马，跳下来。
“涟来了吗？”她问。
莹莹摇头。
安洁莉卡沉默。
“她会来的。”她说，“涟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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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三月三十一日，花还是没开。
莹莹站在花海边，望着那些迟迟不肯绽放的芽尖。
那枚铃铛挂在她腰间。
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
很亮。
“它在等人。”平贺才人说。
莹莹点头。
“等谁？”
她望着那道裂隙。
“等要等的人。”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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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四月一日，裂隙亮了。
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所有人都站在裂隙前，等着。
莹莹。平贺才人。安洁莉卡。五月。小雨。
团子。团二号。团零。
光越来越亮。
然后——
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年轻的。十六七岁。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穿着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枚铃铛。
和莹莹这枚一模一样。
她站在花海边，望着那些还没有开的花。
望着那棵枫树。
望着帐篷。
望着莹莹。
她的目光很平静。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记忆。
像等待。
像——
莹莹看着她。
那张脸——
和涟年轻时一模一样。
和团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莹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女孩看着她。
“我叫小月。”她说，“涟是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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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莹莹愣住了。
“爷爷？”
小月点头。
“他走不动了。”她说，“让我替他来。”
她看着莹莹腰间的铃铛。
“它还在亮。”
莹莹低下头。
淡金色的。
一直在亮。
“它在等他。”莹莹说。
小月摇头。
“不是。”她说，“它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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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下午，小月坐在帐篷里，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关于涟。
关于汉丽卡。
关于那边的时间。
“爷爷老了。”小月说，“很老很老。”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
莹莹看着她。
“他还好吗？”
小月想了想。
“好。”她说，“每天和奶奶一起看花。”
她笑了。
“奶奶叫汉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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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莹莹的眼眶红了。
“他们还在。”
小月点头。
“还在。”她说，“但走不动了。”
她看着莹莹。
“爷爷说，他答应过每年都来。”
她顿了顿。
“来不了，就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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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那天晚上，篝火边围了很多人。
莹莹。平贺才人。安洁莉卡。五月。小雨。小月。
团子。团二号。团零。
五月烤了很多棉花糖。团二号和团零抢着吃。团子蹲在莹莹肩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小月。
小月也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很久。
然后团子飞起来。
落在小月肩上。
“笨蛋。”它说。
小月笑了。
“爷爷说你会说这句话。”她说，“只会说这一句。”
团子歪着脑袋。
“笨蛋。”它又说了一次。
这次是“你爷爷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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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夜深了。
五月和小雨钻进帐篷睡了。团二号蜷在五月枕边。团零蹲在帐篷顶，警惕地望着四周。
小月坐在花海边，望着那些还没有开的花。
莹莹坐在她身边。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后。
团子蹲在小月肩上。
“你在想什么？”莹莹问。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爷爷。”她说，“他每年都来，来了多少年？”
莹莹想了想。
“很多年。”她说，“从他年轻的时候开始。”
小月看着她。
“你等了他多少年？”
莹莹笑了。
“也很多年。”她说，“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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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小月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铃铛。
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
“爷爷说，这个铃铛是奶奶做的。”她说，“做了两个。”
她看着莹莹腰间的那个。
“一个给了你。”
莹莹点头。
“小穗给我的。”她说，“很多年前。”
小月看着她。
“小穗是我姑姑。”
莹莹愣了一下。
“姑姑？”
小月点头。
“奶奶的妹妹的孩子。”她说，“水妖精的孩子。”
莹莹想了想那个复杂的关系。
“所以，”她说，“你是涟的孙女，也是瑞的侄孙女？”
小月笑了。
“差不多。”她说，“那边的人，关系都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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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二天早晨，花开了第一朵。
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小月蹲在花前，看了很久。
“和那边一样。”她说。
莹莹果在她身边。
“你第一次来这边？”
小月点头。
“第一次。”她说，“爷爷说这边很美。”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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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小月在草坡上待了七天。
七天里，她看了很多东西。
看了那片花海。看了那棵枫树。看了树干上那些刻痕。
她站在枫树前，看着那些名字。
【汉丽卡·威尔顿。十七岁。】
【涟。】
【邱莹莹。十六岁。】
【平贺才人。十六岁。】
【林。十五岁。】
【小穗。十三岁。】
【瑞。】
还有那行小字。
【老了，也还在等。】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莹莹。
“我想刻我的名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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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莹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
“刻在哪里？”
小月走到枫树前，指着涟的名字旁边。
“这里。”她说，“挨着爷爷。”
莹莹果着刀，一笔一划地刻下去。
【小月。十六岁。】
刻完，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小月也看着。
很久很久。
“谢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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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第七天傍晚，小月站在裂隙前。
“该回去了。”她说。
莹莹果着她。
“明年还来吗？”
小月想了想。
“来。”她说，“只要爷爷还让我来。”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会一直亮吗？”
莹莹果头。
“会。”她说，“等你来的时候亮。”
小月笑了。
她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小月笑了。
“你果然只会说这一句。”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飞回莹莹果肩。
小月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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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悬停在裂隙前。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片淡金色的光。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明年见”。
莹莹果头。
“嗯。”她说，“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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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四月，小穗来了。
她从裂隙里走出来，穿着淡青色的长裙。
“小月来过了？”她问。
莹莹果头。
“来过了。”她说，“刚走。”
小穗笑了。
“她怎么样？”
莹莹果了想。
“很好。”她说，“和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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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四月末，林来了。
他捧着那盆紫色的花，从裂隙里走出来。
“小月来过了？”他问。
莹莹果头。
“来过了。”她说。
林笑了。
“她第一次出远门。”他说，“爷爷很担心。”
莹莹果着他。
“涟还好吗？”
林沉默了一会儿。
“老了。”他说，“但还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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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五月，瑞来了。
她从裂隙里走出来，穿着白色的长裙。
“小月来过了？”她问。
莹莹果头。
“来过了。”她说。
瑞笑了。
“那孩子，”她说，“和涟小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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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五月末，小穗和五月一起走了。
六月，小雨走了。
七月，林走了。
八月，瑞走了。
九月，蓝背山雀飞走了。
十月，槭树林红了。
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
十二月，雪下得最大的那天——
裂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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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莹莹果在雪地里，望着那道裂隙。
团子蹲在她肩上。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边。
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年轻的。十六七岁。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小月。
她站在雪地里，望着莹莹果。
“我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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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莹莹果过去。
“小月！”她说，“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明年吗？”
小月笑了。
“那边时间快。”她说，“这边一年，那边十年。”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还在亮。”
莹莹果头。
“一直在亮。”她说，“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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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小月在草坡上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看了那棵枫树上的刻痕。
看了自己的名字。
【小月。十六岁。】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行字。
“还在。”她说。
莹莹果在她身边。
“每年都有人看。”她说，“每年都有人等。”
小月看着她。
“你还在等？”
莹莹果头。
“等。”她说，“每年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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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第三天傍晚，小月站在裂隙前。
“该回去了。”她说。
莹莹果着她。
“明年还来吗？”
小月想了想。
“来。”她说，“爷爷说，替他来。”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会一直亮吗？”
莹莹果头。
“会。”她说，“等你来的时候亮。”
小月笑了。
她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小月笑了。
“明年见。”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飞回莹莹果肩。
小月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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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悬停在裂隙前。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片淡金色的光。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她会回来的”。
莹莹果头。
“嗯。”她说，“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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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莹莹果天坐在帐篷里，烤着火，望着那道裂隙。
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
一直亮着。
平贺才人坐在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莹莹果了想。
“在想小月。”她说，“她会替涟来多少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次。”他说，“只要涟还活着。”
她看着他。
“涟还能活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那边的时间，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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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来。
它飞向枫树。
落在树干上。
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刻痕。
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张开喙。
“笨蛋。”它说。
这次是“还会有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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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春天又来了。
雪化了。
草坡绿了。
瑞花又开了。
蓝背山雀从南方飞回来，在枝头跳跃，叫声清脆。
那枚铃铛在莹莹果腰间发光。
淡金色的。
“它在等人。”莹莹果说。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边。
“等谁？”
莹莹果望着那道裂隙。
“等小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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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三月二十日，五月来了。
三月二十五日，小雨来了。
三月二十八日，安洁莉卡来了。
三月三十日——
裂隙亮了。
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年轻的。十六七岁。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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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我来了。”她说。
莹莹果过去。
“小月！”她说。
小月看着她。
“爷爷让我带句话。”她说。
莹莹果了一下。
“什么话？”
小月笑了。
“他说，”她顿了顿，“谢谢你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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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那天晚上，篝火边围了很多人。
莹莹果。平贺才人。安洁莉卡。五月。小雨。小月。
团子。团二号。团零。
五月烤了很多棉花糖。团二号和团零抢着吃。团子蹲在莹莹果肩上，偶尔啄一口她递过来的糖。
小月坐在篝火边，看着那些棉花糖。
“爷爷也喜欢吃这个。”她说。
五月递给她一串。
“给他带回去。”她说。
小月接过，笑了。
“好。”她说，“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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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夜深了。
五月和小雨钻进帐篷睡了。团二号蜷在五月枕边。团零蹲在帐篷顶，警惕地望着四周。
小月坐在花海边，望着那道裂隙。
莹莹果在她身边。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后。
团子蹲在她肩上。
“你在想什么？”莹莹果问。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爷爷。”她说，“他越来越老了。”
她看着莹莹果。
“他还能来吗？”
莹莹果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有你替他来。”
小月低下头。
“够吗？”
莹莹果头。
“够。”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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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第二天早晨，小月站在裂隙前。
“该回去了。”她说。
莹莹果着她。
“明年还来吗？”
小月点头。
“来。”她说，“每年都来。”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会一直亮吗？”
莹莹果头。
“会。”她说，“等你来的时候亮。”
小月笑了。
她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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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悬停在裂隙前。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片淡金色的光。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明年见”。
莹莹果头。
“嗯。”她说，“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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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那年秋天，蓝背山雀飞走的时候，莹莹果在枫树下，望着那些刻痕。
【汉丽卡·威尔顿。十七岁。】
【涟。】
【邱莹莹。十六岁。】
【平贺才人。十六岁。】
【林。十五岁。】
【小穗。十三岁。】
【瑞。】
【小月。十六岁。】
她看了很久很久。
平贺才人走到她身边。
“又多了一个。”他说。
莹莹果头。
“嗯。”她说，“每年都有人来，每年都有人刻。”
他看着她。
“累吗？”
莹莹果了想。
“不累。”她说，“因为知道他们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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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来。
它飞向枫树。
落在树干上。
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刻痕。
然后它张开喙。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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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冬天来了。
雪下得很大。
莹莹果天坐在帐篷里，烤着火，望着那道裂隙。
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
一直亮着。
平贺才人坐在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莹莹果了想。
“在想小月。”她说，“她明年还会来吗？”
他点头。
“会。”他说，“只要涟还在。”
她看着他。
“涟还能活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小月会一直替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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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春天又来了。
三月三十日，小月来了。
夏天，小月来了。
秋天，小月来了。
冬天，小月来了。
一年又一年。
小月每次来，都带着涟的话。
“他说谢谢你。”
“他说花很美。”
“他说他老了，但还记得。”
“他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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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五月长大了，不再每年都来。
小雨毕业了，当了魔法师，偶尔来。
安洁莉卡老了，走不动了，不再来。
但小月每年都来。
从那道裂隙里走出来。
年轻的。十六七岁。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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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有一年春天，小月来了。
她站在花海边，望着那些白色的花。
莹莹果在她身边。
莹莹果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走路也慢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
小月看着她。
“你老了。”她说。
莹莹果了。
“嗯。”她说，“老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也老了。”她说，“更老了。”
她看着莹莹果。
“但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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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那天晚上，篝火边只有几个人。
莹莹果。平贺才人。小月。
团子蹲在莹莹果肩上。
它也老了。
羽毛不再那么黑，眼睛不再那么亮，飞起来也有些吃力。
但它还在。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我也老了”。
莹莹果起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嗯。”她说，“我们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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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小月看着她们。
“你们会一直等下去吗？”她问。
莹莹果了想。
“会。”她说，“等到走不动的那天。”
平贺才人握着她的手。
“一起等。”他说。
小月笑了。
“爷爷说得对。”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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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第二天早晨，小月站在裂隙前。
“该回去了。”她说。
莹莹果着她。
“明年还来吗？”
小月点头。
“来。”她说，“每年都来。”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还在发光。
淡金色的。
和很多年前一样。
“它会一直亮吗？”小月问。
莹莹果头。
“会。”她说，“等你来的时候亮。”
小月笑了。
她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
飞得很慢。很吃力。
但它还是飞到了小月肩上。
“笨蛋。”它说。
小月笑了。
“明年见。”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飞回莹莹果肩。
飞不动了。
落在莹莹果肩上，喘着气。
小月看着它。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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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抬起头，望着那片淡金色的光。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她走了”。
莹莹果头。
“嗯。”她说，“明年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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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那年冬天，团子病了。
它不再飞了。每天蜷在莹莹果怀里，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她。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我累了”。
莹莹果着它，眼眶红了。
“团子。”她说。
团子看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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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平贺才人坐在她身边。
“它老了。”他说。
莹莹果头。
“嗯。”她说，“和我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
“它会好的。”他说。
莹莹果道他在安慰她。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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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
团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但它还活着。
每天睁开眼睛，看着莹莹果。
“笨蛋。”它说。
每次都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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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春天来了。
花开了。
小月来了。
她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莹莹果里的团子。
“它怎么了？”她问。
莹莹果起头。
“老了。”她说，“飞不动了。”
小月走到团子面前，蹲下来。
团子睁开眼睛，看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来了”。
小月的眼眶红了。
“我来了。”她说，“每年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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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那天晚上，团子躺在莹莹果怀里，看着篝火。
小月坐在旁边。
平贺才人坐在另一边。
“它会好吗？”小月问。
莹莹果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它在。”
团子睁开眼睛。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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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第二天早晨，团子没有醒。
它蜷在莹莹果怀里，闭着眼睛。
羽毛还是那样黑。
但身体已经凉了。
莹莹果着它，很久很久。
小月站在她身边。
“它走了。”她说。
莹莹果头。
“嗯。”她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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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那天下午，莹莹果团子埋在枫树下。
就在那些刻痕的下面。
她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把团子放进去。
盖上土。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边。
小月站在她身后。
“它会去哪里？”小月问。
莹莹果了想。
“去那边。”她说，“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她看着那道裂隙。
“去找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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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小月要走了。
她站在裂隙前，看着莹莹果。
“明年还来吗？”莹莹果问。
小月点头。
“来。”她说，“每年都来。”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还在发光。
淡金色的。
“它会一直亮吗？”小月问。
莹莹果头。
“会。”她说，“等你来的时候亮。”
小月笑了。
她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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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莹莹果在枫树下，看着团子的坟。
很小的一堆土。
上面放着一块小小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边。
“它会回来的。”他说。
莹莹果着他。
“怎么回来？”
他指着那道裂隙。
“从那边。”他说，“变成别的样子。”
莹莹果默。
她想起团子第一次来的时候。
从召唤阵里摔出来，浑身湿漉漉的。
歪着脑袋看着她。
“笨蛋。”它说。
那是它学会的第一句话。
也是唯一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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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那年夏天，草坡上很安静。
五月不来了。小雨不来了。安洁莉卡不来了。
只有小月每年春天来。
莹莹果和平贺才人守着草坡。
守着花海。
守着那棵枫树。
守着团子的坟。
守着那道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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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有一年春天，小月来了。
她站在花海边，望着那些白色的花。
莹莹果在她身边。
莹莹果更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着拐杖。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
小月看着她。
“你还能等多久？”她问。
莹莹果了想。
“等到走不动的那天。”她说。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走了。”她说。
莹莹果住了。
“什么？”
小月低下头。
“去年。”她说，“他睡着了，再也没有醒。”
莹莹果着眼眶。
“汉丽卡呢？”
小月抬起头。
“她还在。”她说，“每天坐在树下，看着他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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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那天晚上，篝火边只有两个人。
莹莹果。小月。
平贺才人去裂隙那边了——他说想去看看。
莹莹果着篝火，很久没有说话。
小月坐在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小月问。
莹莹果了想。
“在想涟。”她说，“他等了那么久，终于不用等了。”
小月看着她。
“你难过吗？”
莹莹果头。
“难过。”她说，“但也不难过。”
她看着小月。
“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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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第二天早晨，小月站在裂隙前。
“该回去了。”她说。
莹莹果着她。
“明年还来吗？”
小月点头。
“来。”她说，“奶奶让我来的。”
她看着莹莹果腰间的铃铛。
它还在发光。
淡金色的。
“它会一直亮吗？”小月问。
莹莹果头。
“会。”她说，“等你来的时候亮。”
小月笑了。
她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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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那年秋天，平贺才人从裂隙那边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朵花。
白色的。花瓣边缘带着淡金色的光。
和瑞花一样。
“涟的坟上开的花。”他说。
莹莹果过那朵花。
轻轻捧在手心。
凉的。
像那滴露水。
像三百年前花瓣上凝出的那一滴。
“他会回来的。”她说。
平贺才人看着她。
“怎么回来？”
莹莹果着那朵花。
“变成这个。”她说，“每年开花的时候，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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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她把那朵花种在团子的坟旁边。
第二年春天，花开了。
白色的，小小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莹莹果在花前，看了很久。
“涟。”她轻声叫。
花颤了颤。
像在回应。
---
六十一
又过了很多年。
莹莹果更老了。
老得走不动了。
每天坐在帐篷门口，望着那片花海。
望着那棵枫树。
望着团子的坟。
望着涟的花。
望着那道裂隙。
平贺才人陪着她。
他也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但他们还在一起。
---
六十二
有一年春天，小月来了。
她也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她还来。
每年都来。
她站在莹莹果面前，看着她。
“你还能等多久？”她问。
莹莹果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还在等。”
小月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团子会回来的。”她说。
莹莹果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月笑了。
“因为它说过的。”她说，“笨蛋。”
---
六十三
那天晚上，莹莹果在帐篷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花海边。
团子蹲在她肩上。
年轻的。羽毛黑亮的。眼睛亮亮的。
“笨蛋。”它说。
莹莹果起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团子。”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它飞起来。
飞向那道裂隙。
停在裂隙前。
回过头，看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跟我来”。
莹莹果着它。
“去哪儿？”
团子没有回答。
它转身飞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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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莹莹果过来。
帐篷里很暗。
平贺才人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做梦了？”他问。
莹莹果头。
“梦见团子了。”她说。
他看着她。
“它说什么？”
莹莹果了想。
“它说，”她顿了顿，“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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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第二天早晨，莹莹果在花海边。
小月站在她身边。
平贺才人站在她身后。
“我想去那边。”莹莹果说。
小月看着她。
“现在？”
莹莹果头。
“现在。”她说，“团子在等我。”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我陪你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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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她们一起走向裂隙。
莹莹果得很慢。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
小月扶着她。
平贺才人跟在后面。
走到裂隙前，莹莹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这片草坡。
看着那片花海。
看着那棵枫树。
看着那些刻痕。
看着团子的坟。
看着涟的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迈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平贺才人跟在她身后。
小月跟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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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穿过裂隙的感觉，莹莹果经习惯了。
黑暗。虚无。没有方向。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光。
金色的光，从远处透过来。
不是淡金色。
是真正的金色。
像阳光。
像温暖。
像——
她向着光走去。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然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她站在一片湖岸上。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银白与淡金交织。
湖水是透明的碧绿。
湖底铺着白色的砂石。
砂石间游动着银色的鱼。
湖心有一座岛。
岛上有一棵树。
很老。很粗。枝丫伸向天空。
树下站着一个人。
年轻的。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他看着她，笑了。
“你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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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莹莹果着他。
那张脸——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和三百年前一样。
和——
“涟。”她说。
涟点头。
“是我。”他说，“年轻的那个。”
莹莹果到他面前。
“你怎么——”
涟笑了。
“这边的时间不一样。”他说，“死了，就回到年轻的时候。”
他看着莹莹果。
“你老了。”
莹莹果头。
“嗯。”她说，“老了。”
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现在不用老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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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团子从树后飞出来。
落在莹莹果肩上。
年轻的。羽毛黑亮的。眼睛亮亮的。
“笨蛋。”它说。
莹莹果的眼眶红了。
“团子。”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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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平贺才人走到她身边。
他也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涟看着他。
“你也来了。”他说。
平贺才人点头。
“陪她来的。”他说。
涟笑了。
“好。”他说，“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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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小月站在湖边，看着他们。
“爷爷。”她叫。
涟转过头，看着她。
“小月。”他说，“谢谢你。”
小月笑了。
“不用谢。”她说，“替你来。”
涟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了抱她。
“回去吧。”他说，“那边还有人等你。”
小月点头。
她转身走向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莹莹果肩上飞起，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小月笑了。
“再见。”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飞回莹莹果肩。
小月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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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莹莹果在湖边，看着那片花海。
和草坡上的一样。
白色的。花瓣边缘带着淡金色的光。
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真美。”她说。
涟站在她身边。
“嗯。”他说，“每年都开。”
莹莹果着他。
“汉丽卡呢？”
涟指着湖心岛。
“在那儿。”他说，“树下。”
莹莹果过去。
汉丽卡坐在树下。
年轻的。十七岁。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她看见莹莹果，笑了。
“你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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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莹莹果在她身边坐下。
“等了好久？”她问。
汉丽卡点头。
“好久。”她说，“但等到了。”
她看着莹莹果。
“你老了。”
莹莹果头。
“嗯。”她说，“老了。”
汉丽卡笑了。
“现在不用老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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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树下，说了很多话。
涟讲他死了以后的事。
汉丽卡讲她等他来的日子。
团子蹲在莹莹果肩上，偶尔插一句“笨蛋”。
平贺才人坐在莹莹果身边，握着她的手。
“以后，”莹莹果说，“我们就在这里等？”
涟点头。
“等。”他说，“等那边的人来。”
他看着莹莹果。
“等五月。等小雨。等安洁莉卡。等林。等小穗。等瑞。”
他顿了顿。
“等所有等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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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莹莹果起头，望着那两轮月亮。
银白与淡金交织。
和草坡上那一轮不一样。
但一样亮。
“他们会来吗？”她问。
涟点头。
“会。”他说，“每年都会。”
他笑了。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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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来。
它飞向湖心。
落在树上。
歪着脑袋，看着那些刻痕。
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汉丽卡。涟。瑞。林。小穗。小月。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名字。
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张开喙。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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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花海轻轻摇晃。
白色的花瓣泛着银光。
像无数盏小小的灯。
照亮着这片湖。
照亮着这棵树。
照亮着这些刻痕。
照亮着等在这里的人。
和等在那里的人。
和每年都会来的人。
和每年都会走的人。
和老了也还在等的人。
和死了也还在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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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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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等待，会结束。
有些等待，会继续。
但花每年都会开。
人每年都会来。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