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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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很多年后。
草坡上的花,还是每年都开。
白色的,花瓣边缘带着淡金色的光,铺满整片坡地。风一吹,花浪起伏,像一片白色的海。
那棵枫树还在。
三百多年了,它比原来更粗,更高。树干上的刻痕密密麻麻,从根部一直延伸到人够不到的地方。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那些最重要的,还是清晰可见。
【汉丽卡·威尔顿。十七岁。】
【涟。】
【邱莹莹。十六岁。】
【平贺才人。十六岁。】
【林。十五岁。】
【小穗。十三岁。】
【瑞。】
【小月。十六岁。】
还有一行小字,刻在最下面。
【老了,也还在等。】
帐篷还在。
旧了,破了,打了许多补丁。但还在。
帐篷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白得像瑞花的花瓣。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背驼得厉害,坐在那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但她还在这里。
还在等。
她的名字叫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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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五月老了。
很老很老。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八十?九十?也许一百。
她只记得,每年春天,花开的季节,她要来这里。
来这里等人。
等谁?
她也记不清了。
只知道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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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个小女孩从槭树林的小径里钻出来。
七八岁。黑发。黑眼睛。穿着普通的棉布裙子,裙摆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她跑过花海,跑到枫树下,跑到帐篷前。
“奶奶!”她喊。
五月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
“小满。”她说,“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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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小满是五月的孙女。
每年春天,她都会跟奶奶来这里。
来这里看花。
来这里看那棵满是刻痕的树。
来这里听奶奶讲那些她听不懂的故事。
“奶奶,今天讲什么?”小满蹲在五月面前,仰着头问。
五月想了想。
“今天,”她说,“讲团子。”
小满眨眨眼。
“团子是什么?”
五月笑了。
“团子是一只渡鸦。”她说,“只会说一句话。”
小满好奇地问:“什么话?”
五月看着她。
“笨蛋。”她说。
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咯咯笑起来。
“笨蛋!”她学,“笨蛋笨蛋笨蛋!”
五月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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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天下午,五月讲了很多。
讲团子怎么从召唤阵里摔出来。
讲它怎么学会说“笨蛋”。
讲它怎么教团二号和团零说话。
讲它怎么陪莹莹等了那么多年。
讲它最后埋在枫树下。
小满听着,眼睛亮亮的。
“团子后来去哪儿了?”她问。
五月望着那道裂隙。
“去那边了。”她说,“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小满也望着那道裂隙。
“它会回来吗?”
五月想了想。
“也许。”她说,“变成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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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傍晚,小满在花海里跑。
白色的花瓣被她踢起来,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花雨。
五月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她跑。
团零的后代——一只年轻的渡鸦,羽毛黑亮,眼睛琥珀色——蹲在五月肩上,也看着那个奔跑的小女孩。
“笨蛋。”它说。
这只渡鸦也会说这句话。
它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团零。
五月伸出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嗯。”她说,“她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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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小满跑累了,回到五月身边。
“奶奶,”她问,“你为什么每年都来这里?”
五月想了想。
“因为等人。”她说。
小满眨眨眼。
“等谁?”
五月望着那道裂隙。
“等要等的人。”她说。
小满也望着那道裂隙。
“他们在那边吗?”
五月点头。
“在。”她说,“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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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晚上,小满睡在帐篷里。
五月睡在她旁边。
外面,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小满睡不着。
“奶奶。”她轻声叫。
五月没睡着。
“嗯?”
小满翻了个身,看着她。
“你等的人,长什么样?”
五月想了想。
“很多人。”她说,“有一个,眼睛是琥珀色的,和渡鸦一样。”
小满眨眨眼。
“他叫什么?”
五月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涟。”她说,“他叫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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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第二天早晨,小满很早就醒了。
她爬出帐篷,站在花海边。
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白色的花上,美得像画。
那只渡鸦从帐篷顶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小满笑了。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渡鸦歪着脑袋。
“笨蛋。”它又说了一次。
小满伸出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好吧,”她说,“那你就说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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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五月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
小满跑过去扶她。
“奶奶,我们去哪儿?”
五月指着那棵枫树。
“去看刻痕。”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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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她们站在枫树前。
树干上的刻痕密密麻麻。
五月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名字。
“汉丽卡。”她念,“涟。邱莹莹。平贺才人。林。小穗。瑞。小月。”
她指着最下面那行小字。
“老了,也还在等。”
小满看着那行字。
“奶奶,”她问,“你刻过名字吗?”
五月摇头。
“没有。”她说,“我不是等的人。”
小满眨眨眼。
“那谁是等的人?”
五月望着那道裂隙。
“她们。”她说,“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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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中午,小满饿了。
五月从帐篷里拿出干粮和水。
她们坐在花海边,慢慢吃。
那只渡鸦蹲在旁边,偶尔啄一口五月掰给它的面包屑。
“奶奶,”小满问,“你小时候也来这里吗?”
五月点头。
“来。”她说,“每年都来。”
小满看着她。
“等你老了,谁来?”
五月想了想。
“你。”她说,“你替我来。”
小满愣了一下。
“我?”
五月点头。
“你。”她说,“每年花开的季节,来这里。”
她看着小满的眼睛。
“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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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下午,小满一个人在花海里玩。
她摘了很多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那只渡鸦跟在她后面,飞来飞去。
五月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跑。看着她笑。看着她被花绊倒,爬起来继续跑。
就像很多年前。
就像她自己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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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傍晚,小满跑累了,回到五月身边。
她靠在奶奶身上,望着那片花海。
“奶奶,”她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五月摇头。
“不会。”她说,“奶奶也会老的。”
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去哪儿?”
五月望着那道裂隙。
“去那边。”她说,“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小满眨眨眼。
“我也能去吗?”
五月笑了。
“能。”她说,“等你长大了,等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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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那天晚上,小满又问了那个问题。
“奶奶,你等的人,什么时候来?”
五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来。”
小满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
五月笑了。
“因为,”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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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第三天早晨,小满要回家了。
她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五月。
“奶奶,你不回去吗?”
五月摇头。
“不回。”她说,“我要在这里等。”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明年还来。”她说。
五月点头。
“好。”她说,“等你。”
小满沿着槭树林的小径离开。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奶奶!”她喊。
五月看着她。
“嗯?”
小满笑了。
“我也会等的!”她说,“像你一样!”
五月也笑了。
“好。”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小满转身跑进槭树林。
那只渡鸦跟在她后面,飞了一段,又飞回来,落在五月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她走了”。
五月点头。
“嗯。”她说,“明年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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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那年夏天,五月病了一场。
很重。
小满的父母把她接回城里,请了最好的大夫。
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秋天的时候,她能下床了。
冬天的时候,她能走动了。
春天的时候——
她又去了草坡。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槭树林的小径里走出来。
花开了。
白色的,铺满整片坡地。
那只渡鸦从枫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来了”。
五月笑了。
“嗯。”她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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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年春天,小满也来了。
她长大了些,还是那样活泼,在花海里跑来跑去。
五月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她跑。
小满跑累了,回到她身边。
“奶奶,你好了吗?”
五月点头。
“好了。”她说,“又来看花了。”
小满笑了。
“那就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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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天下午,小满在枫树下玩。
她看着那些刻痕,一个一个地念。
“汉丽卡……涟……邱莹莹……平贺才人……林……小穗……瑞……小月……”
念到最后一个,她停下来。
“奶奶,这个是谁?”
五月走过去,看着那行字。
【老了,也还在等。】
“那是奶奶刻的。”她说,“很多年前。”
小满眨眨眼。
“你刻的?”
五月点头。
“那时候奶奶还很年轻。”她说,“和莹莹一起刻的。”
小满看着她。
“莹莹是谁?”
五月望着那道裂隙。
“等的人。”她说,“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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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那天晚上,小满又问了很多问题。
问莹莹长什么样。
问涟眼睛为什么是琥珀色的。
问团子是不是真的只会说“笨蛋”。
问那边是不是真的有两轮月亮。
五月一一回答。
有些记得清楚,有些记不清了。
但小满不介意。
她只是听着。
听着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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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第三天早晨,小满又要回家了。
她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五月。
“奶奶,我明年还来。”
五月点头。
“好。”她说,“等你。”
小满沿着槭树林的小径离开。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奶奶!”她喊。
五月看着她。
“嗯?”
小满笑了。
“你要好好的!”她说,“明年还要给我讲故事!”
五月也笑了。
“好。”她说,“等你来。”
小满转身跑进槭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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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那年秋天,五月又病了一场。
这一次,比上次更重。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她想起草坡上的花海。
想起那棵枫树。
想起那些刻痕。
想起那道裂隙。
想起那些人。
“该去了。”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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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小满守在床边。
“奶奶,你说什么?”
五月转过头,看着她。
“小满。”她说。
小满握住她的手。
“奶奶,我在。”
五月笑了。
“答应奶奶一件事。”她说。
小满点头。
“什么事?”
五月望着窗外。
“每年春天,”她说,“去草坡。”
她顿了顿。
“替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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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小满的眼眶红了。
“奶奶,你会好的。”
五月摇头。
“不会了。”她说,“奶奶要去那边了。”
小满看着她。
“那边?”
五月点头。
“有两轮月亮的地方。”她说,“等的人都在那边。”
小满低下头。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五月笑了。
“能。”她说,“等你长大了,等够了。”
她握紧小满的手。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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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那天晚上,五月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
小满守在她身边,哭了很久很久。
那只渡鸦——团零的后代——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她走了”。
小满抬起头,看着它。
“你也知道?”她问。
渡鸦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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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春天来了。
小满一个人去了草坡。
她从那道裂隙里走出来——不,是从槭树林的小径里走出来。
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她站在花海边,望着那些白色的花。
和去年一样。
和奶奶在的时候一样。
那只渡鸦从槭树林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来了”。
小满点头。
“嗯。”她说,“替奶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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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她走到帐篷前。
帐篷还在。旧了,破了,但还在。
她走进去。
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旧床,一个火炉,几只破碗。
奶奶的东西都还在。
小满在床边坐下。
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枫树下。
看着那些刻痕。
【汉丽卡·威尔顿。十七岁。】
【涟。】
【邱莹莹。十六岁。】
【平贺才人。十六岁。】
【林。十五岁。】
【小穗。十三岁。】
【瑞。】
【小月。十六岁。】
还有那行小字。
【老了,也还在等。】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在树干上刻下一行新的字。
【五月。老了。】
刻完,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奶奶。”她轻声说,“我替你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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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那天下午,小满在花海里走了很久。
她摘了很多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就像小时候奶奶看着她做的那样。
那只渡鸦跟在她后面,飞来飞去。
傍晚,她坐在帐篷门口,望着那道裂隙。
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
很亮。
“它在等人。”小满说。
渡鸦蹲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等谁”。
小满想了想。
“等我。”她说,“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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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那天晚上,小满睡在帐篷里。
外面,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风吹过,沙沙作响。
她睡不着。
她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讲的那些故事。
想起涟。想起莹莹。想起团子。
想起那些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奶奶,”她轻声说,“我替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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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第二天早晨,小满站在裂隙前。
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她想看看。
那只渡鸦蹲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要去吗”。
小满想了想。
“要去。”她说。
她迈进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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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穿过裂隙的感觉很奇怪。
黑暗。虚无。没有方向。
但她不怕。
奶奶说,等的人,不怕等。
她向着光走。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然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她站在一片湖岸上。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银白与淡金交织。
湖水是透明的碧绿。
湖底铺着白色的砂石。
砂石间游动着银色的鱼。
湖心有一座岛。
岛上有一棵树。
很老。很粗。枝丫伸向天空。
树下站着很多人。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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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背也驼了。
但那双眼睛——
小满认得。
“奶奶!”她喊。
五月走到她面前。
“小满。”她说,“你来了。”
小满扑进她怀里。
“奶奶!我想你!”
五月抱着她。
“奶奶也想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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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和渡鸦一样。
他看着小满,笑了。
“你就是小满?”他问。
小满点点头。
“你是谁?”
年轻人伸出手。
“我叫涟。”他说,“你奶奶等了我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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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一个老人走过来。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莹莹。”她说,“你奶奶的朋友。”
小满看着她。
“你就是莹莹?”
莹莹点头。
“等了好久。”她说,“终于等到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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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一个老人走过来。
头发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
“我是平贺才人。”他说,“莹莹的……”
他顿了顿,笑了。
“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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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过来。
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和涟一样。
“我叫小月。”她说,“涟的孙女。”
她看着小满。
“你替你奶奶来的?”
小满点头。
“奶奶让我替她等。”
小月笑了。
“我也是。”她说,“替爷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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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树下,说了很多话。
小满讲奶奶最后的日子。
讲她怎么交代小满替她等。
讲她刻在树上的那行字。
五月听着,眼眶湿了。
“好孩子。”她说,“你替我等到了。”
小满看着她。
“奶奶,你还会回去吗?”
五月摇头。
“不回去了。”她说,“这里就是家。”
她指着那片花海。
“和那边一样。”她说,“花每年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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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团子从树上飞下来。
落在小满肩上。
年轻的。羽毛黑亮的。眼睛亮亮的。
“笨蛋。”它说。
小满愣了一下。
“你就是团子?”
团子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就是”。
小满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奶奶说你只会说这一句。”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笨蛋。”它说。
这次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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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小满在那边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看了很多东西。
看了那片白色的花海——比草坡上的大得多。
看了那棵树——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看了那些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他们都对她很好。
给她讲故事。陪她看花。教她认那些名字。
第三天傍晚,涟找到她。
“该回去了。”他说。
小满看着他。
“回哪儿?”
涟指着那道裂隙。
“那边。”他说,“你还要替奶奶等。”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能来吗?”
涟点头。
“能。”他说,“每年花开的时候。”
他看着她。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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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小满站在裂隙前。
五月站在她身边。
莹莹站在五月身边。
平贺才人站在莹莹身边。
涟站在最前面。
团子蹲在小满肩上。
“奶奶,”小满说,“我会再来的。”
五月点头。
“我知道。”她说,“每年都来。”
小满看着她。
“你会等我吗?”
五月笑了。
“会。”她说,“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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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小满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悬停在裂隙前。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明年见”。
小满笑了。
“明年见。”她说。
她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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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从裂隙出来,外面是早晨。
阳光照在花海上,白色的花瓣泛着金色的光。
那只渡鸦——团零的后代——从槭树林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回来了”。
小满点头。
“嗯。”她说,“回来了。”
她走到帐篷前。
帐篷还在。旧了,破了,但还在。
她走进去。
里面空空的。
但她不觉得空。
因为奶奶在那边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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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那年春天,小满一个人守在草坡上。
每天早晨看花。每天傍晚看裂隙。每天夜里看月亮。
等着。
等着花开。
等着人来。
等着明年花开的时候,再去那边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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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小满在草坡上待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她站在枫树下,看着那些刻痕。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那把小刀。
在树干上刻下一行新的字。
【小满。八岁。】
刻完,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我也在等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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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那天晚上,小满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花海边。
奶奶站在她身边。
年轻的奶奶。
和那边一样年轻。
“奶奶。”小满叫。
五月看着她,笑了。
“小满。”她说,“你在等了?”
小满点头。
“在等。”她说,“每年都等。”
五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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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小满醒过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帐篷上,暖洋洋的。
她爬起来,走出帐篷。
花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只渡鸦蹲在枫树上,看见她,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早安”。
小满笑了。
“早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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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那年夏天,小满回家了。
她告诉爸爸妈妈,奶奶在那边很好。
他们不信。
但小满知道。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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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秋天,小满上学了。
她每天认真读书,认真写作业。
放学后,她坐在窗前,望着天空。
“奶奶在那边。”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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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冬天,下雪了。
小满站在雪地里,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它在她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
凉的。
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和那边的露水一样。”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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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春天又来了。
小满又去了草坡。
一个人。
背着那个小包袱。
从那道裂隙里走出来——不,是从槭树林的小径里走出来。
花开了。
白色的,铺满整片坡地。
那只渡鸦从槭树林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来了”。
小满点头。
“嗯。”她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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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她走到枫树下,看着那些刻痕。
又多了几行。
她不认识的。
也许是别人刻的。
也许是等的人刻的。
她不管。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进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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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那边,还是老样子。
两轮月亮。白色的花海。湖心岛上的树。
奶奶站在树下,看见她,笑了。
“小满。”她说。
小满跑过去。
“奶奶!”她喊。
五月接住她。
“又长高了。”她说。
小满笑了。
“每年都长一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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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那天,她见了很多人。
涟。莹莹。平贺才人。小月。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
他们都对她笑。
“又来了?”涟问。
小满点头。
“来了。”她说,“每年都来。”
涟笑了。
“好。”他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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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团子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小满伸出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团子。”她说,“你还记得我吗?”
团子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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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第三天傍晚,小满又该回去了。
她站在裂隙前,看着奶奶。
“奶奶,明年我还来。”
五月点头。
“好。”她说,“等你。”
小满看着她。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五月笑了。
“会。”她说,“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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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小满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悬停在裂隙前。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明年见”。
小满笑了。
“明年见。”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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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一年又一年。
小满长大了。
十岁。十二岁。十五岁。十八岁。
每年春天,她都去草坡。
每年春天,她都去那边看奶奶。
看涟。看莹莹。看平贺才人。看小月。看团子。
每年春天,她都在枫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小满。十岁。】
【小满。十二岁。】
【小满。十五岁。】
【小满。十八岁。】
树干上的刻痕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
从根部一直延伸到人够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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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十八岁那年春天,小满站在枫树下,看着那些刻痕。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那把小刀。
在树干上刻下一行新的字。
【小满。长大了。】
刻完,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那只渡鸦——团零的后代,已经是第七代了——蹲在她肩上,也看着那行字。
“笨蛋。”它说。
这次是“真好”。
小满笑了。
“嗯。”她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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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她走进裂隙。
那边,奶奶站在树下。
年轻的奶奶。
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小满。”五月说,“你长大了。”
小满点头。
“长大了。”她说,“可以替你了。”
五月看着她。
“替什么?”
小满笑了。
“替我等。”她说,“等下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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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那天,小满在那边待了很久。
她和奶奶说话。和涟说话。和莹莹说话。和平贺才人说话。和小月说话。
和团子说话。
团子还是那样。
年轻的。羽毛黑亮的。眼睛亮亮的。
“笨蛋。”它说。
每次都是这一句。
但小满知道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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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傍晚,小满站在裂隙前。
“该回去了。”她说。
五月看着她。
“明年还来吗?”
小满点头。
“来。”她说,“每年都来。”
五月笑了。
“好。”她说,“等你。”
小满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奶奶。”她说。
五月看着她。
“嗯?”
小满笑了。
“我会一直等的。”她说,“像你一样。”
五月点头。
“我知道。”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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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小满走出裂隙。
外面,花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那只渡鸦蹲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回来了”。
小满点头。
“嗯。”她说,“回来了。”
她走到帐篷前。
帐篷还在。更旧了,更破了,补丁摞补丁。
但还在。
她走进去。
里面空空的。
但她知道,奶奶在那边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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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那年夏天,小满结婚了。
秋天,她生了一个女儿。
取名叫小希。
希望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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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小希三岁那年春天,小满带她去了草坡。
小希在花海里跑,摘花,编花环,戴在头上。
和当年小满一样。
那只渡鸦——第八代了——蹲在小满肩上,看着那个奔跑的小女孩。
“笨蛋。”它说。
小满笑了。
“嗯。”她说,“她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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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傍晚,小满抱着小希,站在枫树下。
“小希,”她说,“你看这些刻痕。”
小希眨眨眼。
“好多字。”她说。
小满点头。
“都是等的人刻的。”她说,“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小希看着她。
“妈妈,你在等吗?”
小满点头。
“在等。”她说,“等奶奶。”
小希眨眨眼。
“奶奶在哪儿?”
小满指着那道裂隙。
“在那边。”她说,“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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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那天晚上,小满一个人走进裂隙。
小希睡着了,留在帐篷里,由那只渡鸦陪着。
那边,奶奶站在树下。
“小满。”五月说。
小满走到她面前。
“奶奶,”她说,“我带小希来了。”
五月笑了。
“好。”她说,“她像你。”
小满看着她。
“你还要等多久?”
五月想了想。
“一直等。”她说,“等到不用等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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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小满从裂隙里出来。
小希还在睡。
那只渡鸦蹲在她枕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小满。
“笨蛋。”它说。
这次是“回来了”。
小满点头。
“嗯。”她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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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小希五岁那年春天,小满又带她去了草坡。
小希在花海里跑,摘花,编花环。
小满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她跑。
那只渡鸦蹲在小满肩上。
“笨蛋。”它说。
小满笑了。
“嗯。”她说,“她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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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傍晚,小满抱着小希,站在枫树下。
“小希,”她说,“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
小希眨眨眼。
“什么事?”
小满看着她。
“妈妈每年都要来这里。”她说,“等人。”
小希歪着头。
“等谁?”
小满指着那道裂隙。
“等奶奶。”她说,“还有很多人。”
小希看着她。
“我能等吗?”
小满笑了。
“能。”她说,“等你长大了,替妈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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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那天晚上,小满又一个人走进裂隙。
小希睡着了,留在帐篷里。
那边,奶奶站在树下。
“小满。”五月说。
小满走到她面前。
“奶奶,”她说,“我告诉小希了。”
五月点头。
“好。”她说,“她会替你的。”
小满看着她。
“你高兴吗?”
五月笑了。
“高兴。”她说,“等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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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小满从裂隙里出来。
小希还在睡。
那只渡鸦蹲在她枕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小满。
“笨蛋。”它说。
这次是“她会等的”。
小满点头。
“嗯。”她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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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小希七岁那年春天,小满病了。
很重。
躺在家里,起不来。
小希守在床边。
“妈妈。”她叫。
小满睁开眼睛,看着她。
“小希。”她说。
小希握住她的手。
“妈妈,我在。”
小满笑了。
“答应妈妈一件事。”她说。
小希点头。
“什么事?”
小满望着窗外。
“每年春天,”她说,“去草坡。”
她顿了顿。
“替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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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小希的眼眶红了。
“妈妈,你会好的。”
小满摇头。
“不会了。”她说,“妈妈要去那边了。”
小希看着她。
“那边?”
小满点头。
“有两轮月亮的地方。”她说,“奶奶在那边等我。”
小希低下头。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小满笑了。
“能。”她说,“等你长大了,等够了。”
她握紧小希的手。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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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那天晚上,小满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
小希守在她身边,哭了很久很久。
那只渡鸦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
“笨蛋。”它轻声说。
这次是“她走了”。
小希抬起头,看着它。
“你也知道?”她问。
渡鸦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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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春天来了。
小希一个人去了草坡。
她从那道裂隙里走出来——不,是从槭树林的小径里走出来。
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她站在花海边,望着那些白色的花。
和妈妈在的时候一样。
和奶奶在的时候一样。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那只渡鸦从槭树林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来了”。
小希点头。
“嗯。”她说,“替妈妈来的。”
---
七十六
她走到帐篷前。
帐篷还在。更旧了,更破了,快塌了。
她走进去。
里面空空的。
只有一张旧床,一个破火炉,几只快烂掉的碗。
妈妈的东西都不在了。
小希在床边坐下。
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枫树下。
看着那些刻痕。
密密麻麻,从根部一直延伸到人够不到的地方。
她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最下面。
【小满。长大了。】
她的眼眶红了。
“妈妈。”她轻声说。
---
七十七
她拿出那把小刀——妈妈留给她的,奶奶留给妈妈的,莹莹留给奶奶的。
在树干上刻下一行新的字。
【小希。七岁。】
刻完,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妈妈,”她说,“我替你等了。”
---
七十八
那天下午,小希在花海里走了很久。
她摘了很多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就像妈妈小时候那样。
就像奶奶小时候那样。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小女孩那样。
那只渡鸦跟在她后面,飞来飞去。
傍晚,她坐在帐篷门口,望着那道裂隙。
它在发光。
淡金色的。
很亮。
“它在等人。”小希说。
渡鸦蹲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等谁”。
小希想了想。
“等我。”她说,“也许。”
---
七十九
那天晚上,小希睡在帐篷里。
外面,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风吹过,沙沙作响。
她睡不着。
她想起妈妈。
想起妈妈讲的那些故事。
想起奶奶。想起小满。想起莹莹。想起涟。想起团子。
想起那些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妈妈,”她轻声说,“我替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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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第二天早晨,小希站在裂隙前。
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她想看看。
那只渡鸦蹲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要去吗”。
小希想了想。
“要去。”她说。
她迈进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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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
穿过裂隙的感觉很奇怪。
黑暗。虚无。没有方向。
但她不怕。
妈妈说的,奶奶说的,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说的——
等的人,不怕等。
她向着光走。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然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她站在一片湖岸上。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银白与淡金交织。
湖水是透明的碧绿。
湖底铺着白色的砂石。
砂石间游动着银色的鱼。
湖心有一座岛。
岛上有一棵树。
很老。很粗。枝丫伸向天空。
树下站着很多人。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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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
一个年轻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
黑发。黑眼睛。
和小希很像。
“小希。”她说。
小希看着她。
“你是谁?”
女孩笑了。
“我叫小满。”她说,“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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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小希愣住了。
“妈妈?可是妈妈你——”
小满点头。
“我年轻了。”她说,“这边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
小希握住。
暖的。
和妈妈以前的手一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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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一个老人走过来。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五月。”她说,“你奶奶的奶奶。”
小希看着她。
“你等了多久?”
五月想了想。
“很久。”她说,“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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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一个老人走过来。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莹莹。”她说,“等了最久的人。”
小希看着她。
“你等了多久?”
莹莹笑了。
“忘了。”她说,“只记得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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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黑发。琥珀色的眼睛。
和渡鸦一样。
“我叫涟。”他说,“第一个等的人。”
小希看着他。
“你在等谁?”
涟指着人群中一个老人。
“她。”他说,“汉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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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树下,说了很多话。
小希讲妈妈最后的日子。
讲她怎么交代小希替她等。
讲她刻在树上的那行字。
小满听着,眼眶湿了。
“好孩子。”她说,“你替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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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团子从树上飞下来。
落在小希肩上。
年轻的。羽毛黑亮的。眼睛亮亮的。
“笨蛋。”它说。
小希愣了一下。
“你就是团子?”
团子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我就是”。
小希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渡鸦的背羽。
“妈妈说你只会说这一句。”她说。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笨蛋。”它说。
这次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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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小希在那边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见了很多人。
看了很多地方。
听了很多故事。
第三天傍晚,小满找到她。
“该回去了。”她说。
小希看着她。
“回哪儿?”
小满指着那道裂隙。
“那边。”她说,“你还要替我等。”
小希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能来吗?”
小满点头。
“能。”她说,“每年花开的时候。”
她看着小希。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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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小希站在裂隙前。
小满站在她身边。
五月站在小满身边。
莹莹站在五月身边。
平贺才人站在莹莹身边。
涟站在最前面。
团子蹲在小希肩上。
“妈妈,”小希说,“我会再来的。”
小满点头。
“我知道。”她说,“每年都来。”
小希看着她。
“你会等我吗?”
小满笑了。
“会。”她说,“一直等。”
---
九十一
小希转身走进裂隙。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过头。
“团子。”她说。
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悬停在裂隙前。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明年见”。
小希笑了。
“明年见。”她说。
她转身走进裂隙。
淡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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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从裂隙出来,外面是早晨。
阳光照在花海上,白色的花瓣泛着金色的光。
那只渡鸦——团零的后代,不知道第几代了——从槭树林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回来了”。
小希点头。
“嗯。”她说,“回来了。”
她走到帐篷前。
帐篷还在。更旧了,更破了,快塌了。
但她知道,妈妈在那边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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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那年春天,小希一个人守在草坡上。
每天早晨看花。每天傍晚看裂隙。每天夜里看月亮。
等着。
等着花开。
等着人来。
等着明年花开的时候,再去那边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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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很多年后。
草坡上的花,还是每年都开。
白色的,花瓣边缘带着淡金色的光,铺满整片坡地。
那棵枫树还在。
四百多年了。比原来更粗,更高。树干上的刻痕密密麻麻,从根部一直延伸到人够不到的地方。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那些最重要的,还是清晰可见。
帐篷早就不在了。
塌了。烂了。被风吹走了。
但枫树下,还是有人。
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黑发。黑眼睛。
她站在枫树前,看着那些刻痕。
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最下面。
【小希。七岁。】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行字。
粗糙的。硬的。
和她妈妈的手一样。
那只渡鸦蹲在她肩上。
不知道是第几代了。
但它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的。
和很久很久以前那只一样。
“笨蛋。”它说。
小女孩笑了。
“嗯。”她说,“我们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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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花海轻轻摇晃。
白色的花瓣泛着银光。
像无数盏小小的灯。
照亮着这片草坡。
照亮着这棵枫树。
照亮着那些刻痕。
照亮着等在这里的人。
和等在那里的人。
和每年都会来的人。
和每年都会走的人。
和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和刚刚开始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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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