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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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还能看出来。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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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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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土地变了。
变成了山。
很高很高的山。
山顶上有一块石头。
很小。嵌在山顶。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被风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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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风吹过山顶。
没有尘土了。
只有云。
云从石头旁边飘过。
一朵。两朵。三朵。
石头看着那些云。
和很久很久以前看着花瓣一样。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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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座山变了。
变成了峡谷。
很深很深的峡谷。
谷底有一块石头。
很小。嵌在谷底。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被水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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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水流过峡谷。
从石头旁边流过。
一年。两年。三年。
石头看着那些水。
和很久很久以前看着花瓣一样。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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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峡谷变了。
变成了平原。
一望无际的平原。
平原中央有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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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风吹过平原。
草从石头旁边长出来。
一年又一年。
石头看着那些草。
和很久很久以前看着花瓣一样。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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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进了土里。
很深。
深到看不见。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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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压成了化石。
和周围的土石融为一体。
但那两个字，还在。
在化石里。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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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化石被埋得更深了。
深到地幔。
深到岩浆。
但那两个字，还在。
在岩浆里。
烧不化。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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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喷了出来。
火山爆发。
岩浆喷涌。
那块石头随着岩浆喷出来。
落在火山口旁边。
冷却。
凝固。
又成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被火烧过，更模糊了。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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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风吹过火山口。
火山灰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它埋起来。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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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火山熄灭了。
变成了死火山。
山顶有一个凹陷。
凹陷里有一块石头。
很小。嵌在那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被火山灰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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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有一天，一只鸟飞过来。
落在石头上。
是一只渡鸦。
黑色的。羽毛黑亮的。眼睛琥珀色的。
它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很久。
然后它张开喙。
“笨蛋。”它说。
石头没有回答。
但风吹过。
火山灰飘起来。
像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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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渡鸦在石头上站了很久。
然后它飞起来。
飞向天空。
飞向那两轮月亮。
飞向远方。
石头看着它飞走。
和很久很久以前看着花瓣一样。
它在等。
等什么？
等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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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只渡鸦又飞回来了。
落在石头上。
它老了。
羽毛不再黑亮，眼睛不再明亮。
但它回来了。
“笨蛋。”它说。
石头没有回答。
但它知道。
它在等它。
等了很久很久。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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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渡鸦在石头上住了下来。
每天站在石头上，望着远方。
望着那两轮月亮。
望着那些永远不变的天空。
石头陪着它。
它们一起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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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渡鸦老了。
老得飞不动了。
每天蜷在石头旁边，靠着石头。
石头暖着它。
它们一起等。
等什么？
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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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有一天，渡鸦看着石头。
“笨蛋。”它说。
石头没有回答。
但它知道。
它在说“谢谢你”。
渡鸦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风吹过。
火山灰落在它身上。
一层一层。
把它埋起来。
石头在旁边。
陪着它。
一起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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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火山又活了。
喷发了。
岩浆喷涌。
那块石头和那只渡鸦的化石一起被喷出来。
落在火山口旁边。
冷却。
凝固。
成了一块新的石头。
石头里有一只渡鸦的形状。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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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风吹过。
火山灰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它埋起来。
石头在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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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人发现了。
一个人。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他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石头里那只渡鸦的形状。
看着石头上那两个字。
“团子。”他念出来。
风吹过。
火山灰飘起来。
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望着那两轮月亮。
“这是哪里？”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觉得有人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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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他把石头抱起来。
带回他的世界。
放在家里。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他每天念一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觉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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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很多年后，他老了。
他把石头传给儿子。
儿子传给孙子。
孙子传给曾孙子。
一代一代。
石头一直传下去。
石头上那两个字，越来越模糊。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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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放在一个博物馆里。
玻璃柜里。
标签上写着：
【来历不明的石头。刻有古代文字。疑似“团子”之意。】
人们走过，看一眼，然后离开。
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读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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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站在玻璃柜前。
她看着那块石头。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出来。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
像——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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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小女孩愣住了。
“谁？”她问。
周围没有人。
只有石头。
她看着那块石头。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在叫我吗？”她问。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它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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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小女孩每天来看那块石头。
每天隔着玻璃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每天念一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觉得很重要。
很多年后，她长大了。
成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她每天照顾那块石头。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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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有一天，她老了。
退休了。
不能再每天来看石头了。
她站在玻璃柜前，最后一次看着它。
“团子。”她轻声说。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
像——
“谢谢你。”
她笑了。
“我会记得你的。”她说。
她转身离开。
石头看着她离开。
等着。
等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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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博物馆拆了。
石头被搬到一个仓库里。
和其他石头堆在一起。
没人记得它了。
它躺在黑暗里。
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再把它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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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仓库塌了。
石头被埋在废墟下面。
很深。
看不见光。
它在黑暗里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把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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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地方变成了森林。
大树长起来。
石头被树根缠住。
它在地下，被树根抱着。
它在等。
等什么？
等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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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树长大了。
很高。很粗。
树根抱着那块石头。
一年又一年。
石头和树根长在一起。
分不开了。
石头上的字，被树根磨得更模糊了。
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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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棵树枯了。
倒了。
腐烂了。
石头从腐烂的树根里滚出来。
落在落叶堆里。
被埋起来。
它在等。
等什么？
等落叶变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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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落叶变成土。
石头被埋在土里。
很深。
它在黑暗里等着。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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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地方变成了沙漠。
风沙很大。
石头被风吹出来。
落在沙地上。
太阳晒着它。
风沙打着它。
它躺在那里。
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看见它。
---
三十八
有一天，一个人走过沙漠。
他看见那块石头。
蹲下来，捡起来。
看着它。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他念出来。
风吹过。
沙子扬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一轮太阳。不是月亮。
他看不见那两轮月亮。
但他觉得有什么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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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他把石头带回家。
放在窗台上。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觉得很重要。
很多年后，他老了。
他把石头传给儿子。
儿子传给孙子。
一代一代。
石头一直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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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放在一个神龛里。
被人供奉着。
人们不知道它是什么。
但觉得它有灵性。
每天有人给它上香。
每天有人对它说话。
石头听着。
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听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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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有一天，一个小孩站在神龛前。
他看着那块石头。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他念出来。
石头没有回答。
但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
像——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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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小孩愣住了。
“谁？”他问。
周围没有人。
只有石头。
他看着那块石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在叫我吗？”他问。
石头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它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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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小孩每天来看那块石头。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他每天念一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觉得很重要。
很多年后，他长大了。
成了神龛的守护者。
每天照顾那块石头。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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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有一天，他老了。
快死了。
他躺在神龛前，看着那块石头。
“团子。”他轻声说。
石头没有回答。
但他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
像——
“谢谢你。”
他笑了。
“我会记得你的。”他说。
他闭上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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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神龛塌了。
石头被埋在废墟下面。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个地方变成了城市。
高楼大厦。
石头被埋在地基下面。
很深。
看不见光。
它在黑暗里等着。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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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城市没了。
变成了废墟。
石头从废墟里滚出来。
落在瓦砾堆里。
它躺在那里。
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再看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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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有一天，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它。
她蹲下来，捡起来。
看着它。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她念出来。
风吹过。
瓦砾上的灰尘扬起来。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一轮太阳。一轮月亮。
不是那两轮月亮。
但她觉得有什么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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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她把石头带回实验室。
研究它。
测它的年代。
测它的成分。
测不出。
它太老了。
老得超过任何仪器能测的范围。
她看着报告，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她说。
石头躺在桌上，看着她。
它在等。
等什么？
等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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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她没有明白。
她把石头放在架子上。
和其他石头一起。
编号。记录。存档。
然后忘了。
石头在架子上等着。
等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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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实验室拆了。
石头被搬到一个仓库里。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个仓库塌了。
石头被埋在废墟下面。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个地方变成了荒地。
石头被埋在地里。
很深。
它在黑暗里等着。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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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地方变成了海洋。
海水淹没了它。
石头沉在海底。
被泥沙埋着。
它在黑暗里等着。
等什么？
等海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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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海水没有退。
一直在。
石头在海底等了很多很多年。
等到泥沙变成岩石。
把它包在里面。
它成了一块化石。
嵌在岩石里。
和周围融为一体。
但那两个字，还在。
在化石里。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它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把岩石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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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岩石被冲上岸。
海浪拍打着它。
一年又一年。
把它磨成一块鹅卵石。
很小。光滑。
石头上的字，完全看不见了。
被磨平了。
但还在。
在石头里面。
它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把它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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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有一天，一个小孩在海边捡到了它。
她把它拿起来，对着太阳看。
光滑的。圆圆的。很漂亮。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
但觉得很喜欢。
她把它带回家。
放在窗台上。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它。
它陪着她长大。
她老了。
死了。
石头传给她女儿。
女儿传给孙女。
一代一代。
石头一直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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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扔了。
没人记得它了。
它躺在垃圾堆里。
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再捡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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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有一天，一个拾荒者捡到了它。
他看着它。
光滑的。圆圆的。没什么特别。
但他觉得应该留着。
他把它放在口袋里。
带着它走南闯北。
很多年后，他老了。
临死前，他把石头给了一个陌生人。
“这个给你。”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应该给你。”
陌生人接过石头。
看着它。
光滑的。圆圆的。没什么特别。
但他也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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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一代一代。
石头一直被传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传。
但一直在传。
就像等待。
不知道为什么等。
但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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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还是那个地方。
还是那两轮月亮。
银月和金月。
和第一天一样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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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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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土”。
因为她从土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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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土老了。
死了。
埋在土里。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又一个婴儿从土里爬出来。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那里。
等着。
---
六十二
一代一代。
永远重复。
从土里来。
回土里去。
在土上面等。
在土里面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在等。
因为——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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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终于有了变化。
土地变了。
长出了草。
长出了花。
白色的花。
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花瓣边缘带着淡金色的光。
铺满整片土地。
两轮月亮还在。
银月和金月。
和第一天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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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有一个婴儿从花海里爬出来。
很小。刚学会爬。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花海。两轮月亮。
她笑了。
她跑到花丛中，摘花。
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跑啊跑，跑累了。
坐在一棵小树苗旁边。
那棵树苗很小。刚冒出土。
她看着它。
“你会长大吗？”她问。
风吹过。
树苗摇了摇。
她笑了。
“那我等你长大。”她说。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花”。
因为有很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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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花老了。
死了。
埋在树下。
树长大了。
很粗。很高。
树干上刻着她的名字。
【阿花。等了很久。】
风吹过。
花瓣落在树下。
落在她的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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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又一个婴儿从花海里爬出来。
她走到树下。
看着那些刻痕。
很多。密密麻麻。
她看见最下面有一行字。
【阿花。等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行字。
粗糙的。硬的。
像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力刻上去的。
“阿花。”她念出来。
风吹过。
花瓣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但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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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花二”。
因为她是第二个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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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树下坐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
她叫阿花一万。
是第一万个阿花。
她每天坐在树下，望着花海。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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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有一天，她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阿花。阿花二。阿花三。阿花四……
一直到阿花九千九百九十九。
她是阿花一万。
她拿起小刀，刻下自己的名字。
【阿花一万。等了很久。】
刻完，她退后几步，看着那行新刻的字。
风吹过。
花瓣落在她身上。
她笑了。
“我也在了。”她说。
---
七十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棵树枯了。
倒了。
埋在花海里。
树干上的名字，被埋了。
但还有人记得。
还有人在等。
---
七十一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花海还在。
但树没有了。
只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她叫阿花无数。
是最后一个阿花。
她每天坐在空地上，望着花海。
等着。
等什么？
等树再长出来。
---
七十二
有一天，一棵小树苗从土里冒出来。
就在她身边。
她看着它。
很小。很嫩。
她笑了。
“你来了。”她说。
她每天照顾它。
浇水。除草。说话。
小树苗慢慢长大。
她慢慢老去。
---
七十三
树长大了。
很高。很粗。
她老了。
老得走不动了。
她靠着树干，望着花海。
风吹过。
花瓣落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花瓣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被风吹走。
她看着那片花瓣飘向远方。
“还会有人来的。”她轻声说。
---
七十四
那天晚上，她靠着树干，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
风吹过。
花瓣落在她身上。
一层一层。
把她埋起来。
树在旁边。
陪着她。
---
七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棵树也枯了。
倒了。
埋在花海里。
和那些阿花一起。
---
七十六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花海还在。
但没有人了。
没有树了。
只有花。
只有月亮。
风吹过花海。
花瓣纷纷扬扬，飘向天空。
飘向那两轮月亮。
飘向远方。
它们也在等。
等什么？
等人来。
---
七十七
有一天，一个婴儿从花海里爬出来。
很小。刚学会爬。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花海。两轮月亮。
她笑了。
她跑到花丛中，摘花。
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跑啊跑，跑累了。
坐在一块石头旁边。
石头很小。半埋在土里。
她扒开土，把石头挖出来。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
她看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出来。
风吹过。
花瓣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但她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
像——
“笨蛋。”
---
七十八
她愣住了。
“谁？”她问。
没有回答。
风吹过。
花瓣飘起来。
她看见花海中央有一个影子。
很小。黑色的。
一闪而过。
她站起来，追过去。
跑啊跑。
跑过花海。
那个影子一直往前飞。
她一直追。
追到一座小山前。
那个影子飞上山。
她爬上去。
站在山顶。
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湖。
湖水是透明的碧绿。
湖心岛上——
有一只渡鸦。
黑色的。羽毛黑亮的。眼睛琥珀色的。
它看着她。
“笨蛋。”它说。
---
七十九
她愣住了。
“你——”她说，“你会说话？”
渡鸦歪着脑袋。
“笨蛋。”它又说了一次。
她走下小山，走到湖边。
涉水过去。
走到湖心岛。
站在渡鸦面前。
“你是团子？”她问。
渡鸦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你怎么知道”。
她指着来时的方向。
“那边有块石头，”她说，“刻着团子。”
渡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张开喙。
“笨蛋。”它说。
这次是“那是我”。
---
八十
她在岛上坐下。
团子蹲在她身边。
“你去哪儿了？”她问。
团子想了想。
“笨蛋。”它说。
这次是“一直在”。
她看着它。
“一直在？在哪儿？”
团子用喙指了指湖面。
“笨蛋。”它说。
这次是“在水里。睡着了。醒了。又睡着了。又醒了。”
---
八十一
她看着它。
“你等了多久？”
团子想了想。
“笨蛋。”它说。
这次是“从开始”。
她愣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
团子望着远处的花海。
“笨蛋。”它说。
这次是“从第一个人来的时候”。
---
八十二
那天晚上，她和团子坐在岛上。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湖面倒映着月光，碎成万千银鳞。
“第一个人是谁？”她问。
团子想了想。
“笨蛋。”它说。
这次是“汉丽卡”。
她念着这个名字。
“汉丽卡。”她说，“好听。”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笨蛋。”它说。
这次是“还有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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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还有谁？”
团子想了很久。
“笨蛋。”它说。
这次是“很多人”。
它一个一个地数。
“莹莹。平贺才人。林。小穗。瑞。小月。五月。小满。小希。小花。很多小花。阿遥。笨蛋。阿等。阿念。阿双。阿尽。阿整。阿土。阿花。很多阿花。”
她听着，眼睛亮亮的。
“还有我？”她问。
团子点头。
“笨蛋。”它说。
这次是“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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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她看着团子。
“你记得所有人？”
团子点头。
“笨蛋。”它说。
这次是“都记得”。
她笑了。
“那你会记得我吗？”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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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花海边。
很多人站在她面前。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一个老人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认识。
那是——
“我是莹莹。”老人说，“等最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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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她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团子蹲在她身边，看着她。
“笨蛋。”它说。
这次是“醒了”。
她坐起来。
“我梦见他们了。”她说。
团子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他们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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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
她站起来。
望着湖面。
望着远处的花海。
望着那两轮月亮。
“他们会来吗？”她问。
团子想了想。
“笨蛋。”它说。
这次是“会”。
她看着它。
“什么时候？”
团子用喙指了指天空。
“笨蛋。”它说。
这次是“花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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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那天傍晚，花开始落了。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飘向天空。
飘向那两轮月亮。
飘向远方。
她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花瓣。
团子蹲在她肩上。
花瓣落在她们身上。
一片。两片。三片。
越来越多。
“它们在落。”她说。
团子点头。
“笨蛋。”它说。
这次是“每年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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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花落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早晨，花海还在。
新的花又开了。
白色的，和去年一样。
她站在花海边，看着那些新开的花。
团子蹲在她肩上。
“它们又开了。”她说。
团子点头。
“笨蛋。”它说。
这次是“每年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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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
她笑了。
“那我们每年都等。”
团子用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笨蛋。”它说。
这次是“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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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花海还在。
那棵树还在——又长出来了。
树下坐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
团子蹲在她肩上。
也很老很老。
但它们还在等。
等着下一个从花海里爬出来的婴儿。
等着传承。
等着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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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
有一天，一个婴儿从花海里爬出来。
很小。刚学会爬。
她爬到树下。
爬到老人面前。
抬起头，看着她。
老人低下头，看着她。
笑了。
“来了。”她说。
团子蹲在她肩上。
“笨蛋。”它说。
这次是“又一个”。
老人抱起婴儿。
婴儿在她怀里，睡得很香。
她走回树下，坐下。
团子蹲在她肩上。
风吹过花海。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们身上。
落在婴儿身上。
落在老人身上。
落在那棵树上。
落在那两轮月亮下。
“团子。”老人轻声说。
团子转过头。
“嗯？”
老人看着怀里的婴儿。
“她叫什么？”
团子想了想。
“笨蛋。”它说。
这次是“等你起”。
老人笑了。
她看着婴儿。
想了很久很久。
“小花。”她说，“叫小花。”
团子歪着脑袋。
“笨蛋。”它说。
这次是“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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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风吹过花海。
花瓣飘向天空。
飘向那两轮月亮。
飘向远方。
飘向永远。
老人抱着婴儿，坐在树下。
团子蹲在她肩上。
三代。
等的人。等的渡鸦。将要等的人。
在一起。
等着明天。
等着明年。
等着永远。
因为——
等的人，不怕等。
---
九十四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花海还在。
那棵树还在。
树下——
只有一个婴儿。
没有老人。
没有渡鸦。
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花海里爬出来。
爬到树下。
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怕。
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渡鸦。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因为她知道——
等的人，不怕等。
---
九十五
风吹过花海。
花瓣落在她身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瓣。
笑了。
“你们在陪我。”她说。
花瓣继续落。
落在她头上，肩上，膝上。
把她埋起来。
她不动。
她等着。
等花落完。
等花开。
等人来。
---
九十六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花海还在。
那棵树还在。
树下——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风吹过。
花瓣落在石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越来越多。
最后把石头埋起来。
像一座小小的坟。
---
九十七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棵树枯了。
倒了。
埋在花海里。
那两轮月亮还在。
花海还在。
石头还在。
埋在花海下面。
等着。
等什么？
等下一个从花海里爬出来的婴儿。
等下一个刻下“团子”的人。
等下一个坐在树下等的人。
等永远。
---
九十八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有一个小女孩，在花海里玩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只知道这里有很多花。
白色的，很香。
她跑啊跑，跑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很小，半埋在土里。
她低头看，看见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
“团子是什么？”她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花海。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花瓣。
笑了。
“真美。”她说。
她站起来，继续跑。
跑啊跑，跑向远方。
跑向她不知道的未来。
跑向也许有一天，她也会等的地方。
---
九十九
风继续吹。
花继续开。
月亮继续亮。
等待——
继续。
---
一百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还能看出来。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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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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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永远的等待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但她知道——
等的人，不怕等。
---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落在她身上。
一层一层。
把她埋起来。
她不动。
她在等。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结束的等待。
但她不怕。
因为——
等的人，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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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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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所有等过的人，和所有正在等的人。
等待，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结果。
不需要尽头。
只需要有人在等。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等待还在。
永远。
因为——
等的人，不怕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