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莹莹
---
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
二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
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名字。
很模糊。很远。
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个名字是——
“莹莹。”
---
四
她不知道莹莹是谁。
但这个名字一直在她心里。
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像刻在心里一样。
她每天坐在地上，望着那两轮月亮。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叫莹莹的人。
---
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她长大了。
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忆”。
因为她在回忆。
回忆一个叫莹莹的人。
---
六
阿忆每天坐在空地上。
望着那两轮月亮。
念着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没有回答。
但她不放弃。
她一直在等。
一直在念。
---
七
有一天，她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金色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啊走。
走到那个发光的东西前面。
是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
---
八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出来。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轮月亮。
---
九
她把石头抱起来。
抱回她坐的地方。
放在身边。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每天念一遍。
然后她继续念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
十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忆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她还在。
每天坐在那块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然后抬起头，望着月亮。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
十一
有一天，她看着那块石头。
“团子。”她叫。
石头没有回答。
她笑了。
“你是不是也在等人？”她问。
风吹过。
尘土扬起来。
落在石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看着那些尘土。
“你在回答我吗？”她问。
风吹得更大了。
尘土纷纷扬扬，飘向天空。
飘向那两轮月亮。
飘向远方。
她看着那些尘土。
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我懂了。”她说，“你也在等。等一个叫莹莹的人。”
---
十二
那天晚上，她靠着那块石头，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边。
白色的花。铺满整片土地。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很多人站在她面前。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一个老人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莹莹。”她说，“你在等我？”
---
十三
阿忆愣住了。
“你——你是莹莹？”
老人点头。
“是我。”她说，“等最久的。”
阿忆看着她。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说。
老人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
十四
阿忆走到她面前。
“这是哪里？”她问。
老人指着那片花海。
“这里是等的地方。”她说，“所有等过的人，都在这儿。”
阿忆看着那些花。
看着那些人。
“他们都在等？”她问。
老人点头。
“都在等。”她说，“等永远不会来的人。等已经来了的人。等还要来的人。”
她看着阿忆。
“等你。”
---
十五
阿忆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那块石头还在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然后抬起头，望着月亮。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笑了。
“我见到你了。”她说，“在梦里。”
---
十六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忆老了。
老得走不动了。
每天靠着那块石头。
摸着那两个字。
念着那个名字。
“团子。”她说。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一层一层。
把她埋起来。
她不动。
她在等。
等那个梦里的人。
再来见她。
---
十七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那片花海边。
那个老人又来了。
“莹莹。”阿忆叫她。
老人走到她面前。
“你在等我？”老人问。
阿忆点头。
“我一直等你。”她说。
老人笑了。
“我也一直等你。”她说。
---
十八
她们在花海边坐下。
“你能告诉我吗？”阿忆问，“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我要等你？”
老人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叫邱莹莹。”她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
十九
“很远很远的地方？”阿忆问。
莹莹点头。
“有一个地方，只有一轮月亮。”她说，“那里有一片草坡。草坡上有一棵枫树。枫树上刻满了名字。”
她顿了顿。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
二十
阿忆看着她。
“你等过谁？”
莹莹想了想。
“等过很多人。”她说，“第一个，叫涟。”
她望着远方。
“涟是从裂隙那边来的。他手上有纹章。他陪我等了六十二年。”
---
二十一
“六十二年？”阿忆问。
莹莹点头。
“然后我死了。”她说，“他继续等。等了三百个冬天。”
阿忆愣住了。
“三百个冬天？”
莹莹点头。
“后来我也去那边等他。”她笑了，“等到他老了。等到我也老了。等到我们都老了，还在一起。”
---
二十二
阿忆听着，眼睛亮亮的。
“还有谁？”她问。
莹莹想了想。
“还有平贺才人。”她说，“他从日本来。他陪我等了很多年。”
她望着远方。
“还有团子。”
---
二十三
“团子？”阿忆问，“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团子是一只渡鸦。”她说，“它只会说一句话。”
阿忆看着她。
“什么话？”
莹莹笑了。
“笨蛋。”她说。
---
二十四
阿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笨蛋。”她学。
莹莹点头。
“它叫所有人笨蛋。”她说，“但它等得最久。”
她望着远方。
“从第一个人来的时候，它就在等。等到最后一个人来。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它还在等。”
---
二十五
阿忆沉默了一会儿。
“它等到了吗？”
莹莹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它等到了我。等到了涟。等到了很多人。”
她看着阿忆。
“也等到了你。”
---
二十六
阿忆看着她。
“我？”
莹莹点头。
“你手里的那块石头，”她说，“就是团子。”
阿忆愣住了。
“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它把自己变成了石头。”她说，“这样就能一直等下去。”
---
二十七
阿忆低下头。
想起那块石头。
想起那两个字。
想起每天摸着它的感觉。
“它一直在等我？”她问。
莹莹点头。
“一直在等。”她说，“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等。”
---
二十八
阿忆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它在等我。”
莹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知道了。”她说。
---
二十九
那天晚上，阿忆在梦里待了很久。
莹莹给她讲了很多故事。
讲汉丽卡和涟。
讲莹莹和平贺才人。
讲团子。
讲那些等过的人。
讲那些来过的人。
讲那些走了的人。
讲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
阿忆听着，眼睛亮亮的。
“他们都还在等吗？”她问。
莹莹点头。
“都在等。”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
三十
阿忆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那块石头还在身边。
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
“团子。”她轻声说，“谢谢你等我。”
风吹过。
尘土扬起来。
落在石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看着那些尘土。
笑了。
“你在回答我。”她说。
---
三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忆老了。
老得快要死了。
她躺在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
---
三十二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花海边。
很多人站在那里。
莹莹在最前面。
她伸出手。
“来。”她说。
阿忆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
三十三
“我等到你了。”阿忆说。
莹莹笑了。
“嗯。”她说，“等到了。”
---
三十四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
三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
三十六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名字。
很模糊。很远。
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个名字是——
“莹莹。”
---
三十七
她每天坐在地上，望着那两轮月亮。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叫莹莹的人。
---
三十八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她长大了。
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念”。
因为她在念着一个名字。
---
三十九
阿念每天坐在空地上。
望着那两轮月亮。
念着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没有回答。
但她不放弃。
她一直在等。
一直在念。
---
四十
有一天，她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金色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啊走。
走到那个发光的东西前面。
是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
---
四十一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出来。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轮月亮。
---
四十二
她把石头抱起来。
抱回她坐的地方。
放在身边。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每天念一遍。
然后她继续念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
四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念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她还在。
每天坐在那块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然后抬起头，望着月亮。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
四十四
有一天，她靠着那块石头，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边。
白色的花。铺满整片土地。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很多人站在她面前。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一个老人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莹莹。”她说，“你在等我？”
---
四十五
阿念愣住了。
“你——你是莹莹？”
老人点头。
“是我。”她说，“等最久的。”
阿念看着她。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说。
老人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
四十六
阿念走到她面前。
“你能告诉我吗？”她问，“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我要等你？”
老人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叫邱莹莹。”她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
四十七
“很远很远的地方？”阿念问。
莹莹点头。
“有一个地方，只有一轮月亮。”她说，“那里有一片草坡。草坡上有一棵枫树。枫树上刻满了名字。”
她顿了顿。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
四十八
阿念看着她。
“你等过谁？”
莹莹想了想。
“等过很多人。”她说，“第一个，叫涟。”
她望着远方。
“涟是从裂隙那边来的。他手上有纹章。他陪我等了六十二年。”
---
四十九
“六十二年？”阿念问。
莹莹点头。
“然后我死了。”她说，“他继续等。等了三百个冬天。”
阿念愣住了。
“三百个冬天？”
莹莹点头。
“后来我也去那边等他。”她笑了，“等到他老了。等到我也老了。等到我们都老了，还在一起。”
---
五十
阿念听着，眼睛亮亮的。
“还有谁？”她问。
莹莹想了想。
“还有平贺才人。”她说，“他从日本来。他陪我等了很多年。”
她望着远方。
“还有团子。”
---
五十一
“团子？”阿念问，“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团子是一只渡鸦。”她说，“它只会说一句话。”
阿念看着她。
“什么话？”
莹莹笑了。
“笨蛋。”她说。
---
五十二
阿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笨蛋。”她学。
莹莹点头。
“它叫所有人笨蛋。”她说，“但它等得最久。”
她望着远方。
“从第一个人来的时候，它就在等。等到最后一个人来。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它还在等。”
---
五十三
阿念沉默了一会儿。
“它等到了吗？”
莹莹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它等到了我。等到了涟。等到了很多人。”
她看着阿念。
“也等到了你。”
---
五十四
阿念看着她。
“我？”
莹莹点头。
“你手里的那块石头，”她说，“就是团子。”
阿念愣住了。
“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它把自己变成了石头。”她说，“这样就能一直等下去。”
---
五十五
阿念低下头。
想起那块石头。
想起那两个字。
想起每天摸着它的感觉。
“它一直在等我？”她问。
莹莹点头。
“一直在等。”她说，“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等。”
---
五十六
阿念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它在等我。”
莹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知道了。”她说。
---
五十七
那天晚上，阿念在梦里待了很久。
莹莹给她讲了很多故事。
讲汉丽卡和涟。
讲莹莹和平贺才人。
讲团子。
讲那些等过的人。
讲那些来过的人。
讲那些走了的人。
讲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
阿念听着，眼睛亮亮的。
“他们都还在等吗？”她问。
莹莹点头。
“都在等。”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
五十八
阿念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那块石头还在身边。
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
“团子。”她轻声说，“谢谢你等我。”
风吹过。
尘土扬起来。
落在石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看着那些尘土。
笑了。
“你在回答我。”她说。
---
五十九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念老了。
老得快要死了。
她躺在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
---
六十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花海边。
很多人站在那里。
莹莹在最前面。
她伸出手。
“来。”她说。
阿念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
六十一
“我等到你了。”阿念说。
莹莹笑了。
“嗯。”她说，“等到了。”
---
六十二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
六十三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
六十四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名字。
很模糊。很远。
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个名字是——
“莹莹。”
---
六十五
她每天坐在地上，望着那两轮月亮。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叫莹莹的人。
---
六十六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她长大了。
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莹”。
因为她在等莹莹。
---
六十七
阿莹每天坐在空地上。
望着那两轮月亮。
念着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没有回答。
但她不放弃。
她一直在等。
一直在念。
---
六十八
有一天，她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金色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啊走。
走到那个发光的东西前面。
是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
---
六十九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出来。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轮月亮。
---
七十
她把石头抱起来。
抱回她坐的地方。
放在身边。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每天念一遍。
然后她继续念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
七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莹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她还在。
每天坐在那块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然后抬起头，望着月亮。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
七十二
有一天，她靠着那块石头，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边。
白色的花。铺满整片土地。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很多人站在她面前。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一个老人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莹莹。”她说，“你在等我？”
---
七十三
阿莹愣住了。
“你——你是莹莹？”
老人点头。
“是我。”她说，“等最久的。”
阿莹看着她。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说。
老人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
七十四
阿莹走到她面前。
“你能告诉我吗？”她问，“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我要等你？”
老人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叫邱莹莹。”她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
七十五
“很远很远的地方？”阿莹问。
莹莹点头。
“有一个地方，只有一轮月亮。”她说，“那里有一片草坡。草坡上有一棵枫树。枫树上刻满了名字。”
她顿了顿。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
七十六
阿莹看着她。
“你等过谁？”
莹莹想了想。
“等过很多人。”她说，“第一个，叫涟。”
她望着远方。
“涟是从裂隙那边来的。他手上有纹章。他陪我等了六十二年。”
---
七十七
“六十二年？”阿莹问。
莹莹点头。
“然后我死了。”她说，“他继续等。等了三百个冬天。”
阿莹愣住了。
“三百个冬天？”
莹莹点头。
“后来我也去那边等他。”她笑了，“等到他老了。等到我也老了。等到我们都老了，还在一起。”
---
七十八
阿莹听着，眼睛亮亮的。
“还有谁？”她问。
莹莹想了想。
“还有平贺才人。”她说，“他从日本来。他陪我等了很多年。”
她望着远方。
“还有团子。”
---
七十九
“团子？”阿莹问，“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团子是一只渡鸦。”她说，“它只会说一句话。”
阿莹看着她。
“什么话？”
莹莹笑了。
“笨蛋。”她说。
---
八十
阿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笨蛋。”她学。
莹莹点头。
“它叫所有人笨蛋。”她说，“但它等得最久。”
她望着远方。
“从第一个人来的时候，它就在等。等到最后一个人来。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它还在等。”
---
八十一
阿莹沉默了一会儿。
“它等到了吗？”
莹莹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它等到了我。等到了涟。等到了很多人。”
她看着阿莹。
“也等到了你。”
---
八十二
阿莹看着她。
“我？”
莹莹点头。
“你手里的那块石头，”她说，“就是团子。”
阿莹愣住了。
“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它把自己变成了石头。”她说，“这样就能一直等下去。”
---
八十三
阿莹低下头。
想起那块石头。
想起那两个字。
想起每天摸着它的感觉。
“它一直在等我？”她问。
莹莹点头。
“一直在等。”她说，“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等。”
---
八十四
阿莹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它在等我。”
莹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知道了。”她说。
---
八十五
那天晚上，阿莹在梦里待了很久。
莹莹给她讲了很多故事。
讲汉丽卡和涟。
讲莹莹和平贺才人。
讲团子。
讲那些等过的人。
讲那些来过的人。
讲那些走了的人。
讲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
阿莹听着，眼睛亮亮的。
“他们都还在等吗？”她问。
莹莹点头。
“都在等。”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
八十六
阿莹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那块石头还在身边。
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
“团子。”她轻声说，“谢谢你等我。”
风吹过。
尘土扬起来。
落在石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看着那些尘土。
笑了。
“你在回答我。”她说。
---
八十七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莹老了。
老得快要死了。
她躺在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
---
八十八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花海边。
很多人站在那里。
莹莹在最前面。
她伸出手。
“来。”她说。
阿莹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
八十九
“我等到你了。”阿莹说。
莹莹笑了。
“嗯。”她说，“等到了。”
---
九十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
九十一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
九十二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名字。
很模糊。很远。
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个名字是——
“莹莹。”
---
九十三
她每天坐在地上，望着那两轮月亮。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等一个叫莹莹的人。
---
九十四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她长大了。
成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给自己起名字——
叫“阿邱”。
因为她在等邱莹莹。
---
九十五
阿邱每天坐在空地上。
望着那两轮月亮。
念着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风吹过。
尘土扬起。
没有回答。
但她不放弃。
她一直在等。
一直在念。
---
九十六
有一天，她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金色的。
她站起来，走过去。
走啊走。
走到那个发光的东西前面。
是一块石头。
很小。半埋在土里。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很模糊了。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团子。】
---
九十七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出来。
石头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抬起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轮月亮。
---
九十八
她把石头抱起来。
抱回她坐的地方。
放在身边。
每天看着它。
每天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每天念一遍。
然后她继续念那个名字。
“莹莹。”她说。
---
九十九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邱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
但她还在。
每天坐在那块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然后抬起头，望着月亮。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
她在等。
---
一百
有一天，她靠着那块石头，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边。
白色的花。铺满整片土地。
两轮月亮悬在天边。
很多人站在她面前。
年轻的。老的。男的。女的。
他们都看着她。
笑了。
一个老人走出来。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是莹莹。”她说，“你在等我？”
---
一百零一
阿邱愣住了。
“你——你是莹莹？”
老人点头。
“是我。”她说，“等最久的。”
阿邱看着她。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说。
老人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
一百零二
阿邱走到她面前。
“你能告诉我吗？”她问，“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我要等你？”
老人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叫邱莹莹。”她说，“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
一百零三
“很远很远的地方？”阿邱问。
莹莹点头。
“有一个地方，只有一轮月亮。”她说，“那里有一片草坡。草坡上有一棵枫树。枫树上刻满了名字。”
她顿了顿。
“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
一百零四
阿邱看着她。
“你等过谁？”
莹莹想了想。
“等过很多人。”她说，“第一个，叫涟。”
她望着远方。
“涟是从裂隙那边来的。他手上有纹章。他陪我等了六十二年。”
---
一百零五
“六十二年？”阿邱问。
莹莹点头。
“然后我死了。”她说，“他继续等。等了三百个冬天。”
阿邱愣住了。
“三百个冬天？”
莹莹点头。
“后来我也去那边等他。”她笑了，“等到他老了。等到我也老了。等到我们都老了，还在一起。”
---
一百零六
阿邱听着，眼睛亮亮的。
“还有谁？”她问。
莹莹想了想。
“还有平贺才人。”她说，“他从日本来。他陪我等了很多年。”
她望着远方。
“还有团子。”
---
一百零七
“团子？”阿邱问，“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团子是一只渡鸦。”她说，“它只会说一句话。”
阿邱看着她。
“什么话？”
莹莹笑了。
“笨蛋。”她说。
---
一百零八
阿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笨蛋。”她学。
莹莹点头。
“它叫所有人笨蛋。”她说，“但它等得最久。”
她望着远方。
“从第一个人来的时候，它就在等。等到最后一个人来。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它还在等。”
---
一百零九
阿邱沉默了一会儿。
“它等到了吗？”
莹莹想了想。
“等到了。”她说，“它等到了我。等到了涟。等到了很多人。”
她看着阿邱。
“也等到了你。”
---
一百一十
阿邱看着她。
“我？”
莹莹点头。
“你手里的那块石头，”她说，“就是团子。”
阿邱愣住了。
“那块石头？”
莹莹点头。
“它把自己变成了石头。”她说，“这样就能一直等下去。”
---
一百一十一
阿邱低下头。
想起那块石头。
想起那两个字。
想起每天摸着它的感觉。
“它一直在等我？”她问。
莹莹点头。
“一直在等。”她说，“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等。”
---
一百一十二
阿邱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它在等我。”
莹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知道了。”她说。
---
一百一十三
那天晚上，阿邱在梦里待了很久。
莹莹给她讲了很多故事。
讲汉丽卡和涟。
讲莹莹和平贺才人。
讲团子。
讲那些等过的人。
讲那些来过的人。
讲那些走了的人。
讲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
阿邱听着，眼睛亮亮的。
“他们都还在等吗？”她问。
莹莹点头。
“都在等。”她说，“等的人，不怕等。”
---
一百一十四
阿邱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
那块石头还在身边。
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
“团子。”她轻声说，“谢谢你等我。”
风吹过。
尘土扬起来。
落在石头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看着那些尘土。
笑了。
“你在回答我。”她说。
---
一百一十五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阿邱老了。
老得快要死了。
她躺在石头旁边。
摸着那两个字。
“团子。”她念。
“莹莹。”她念。
风吹过。
尘土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
---
一百一十六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片花海边。
很多人站在那里。
莹莹在最前面。
她伸出手。
“来。”她说。
阿邱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
一百一十七
“我等到你了。”阿邱说。
莹莹笑了。
“嗯。”她说，“等到了。”
---
一百一十八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
一百一十九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风从空旷的土地上吹过。
扬起尘土。
尘土落下。
又扬起。
永远重复。
有一天，风停了。
尘土落下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凸起。
凸起裂开。
一只手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手。
接着是一个头。
一个人从土里爬出来。
很小。是一个婴儿。
她站起来。
看着周围。
光秃秃的土地。
两轮月亮。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
等着。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什么。
---
一百二十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为什么要等。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名字。
很模糊。很远。
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个名字是——
“莹莹。”
---
风吹过。
尘土扬起。
落在她身上。
一层一层。
把她埋起来。
她不动。
她在等。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着也许永远不会结束的等待。
但她不怕。
因为——
等的人，不怕等。
而她知道——
莹莹也在等她。
永远。
---
（第十八章 完）
---
终章·莹莹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个有两轮月亮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个字。
【团子。】
风吹过。
没有花瓣了。
只有尘土。
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落在石头上。
一层一层。
把石头埋起来。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那块石头被埋得很深很深。
深到地心。
深到永远。
但石头上那两个字，还在。
看不见了。
但还在。
就像等待。
看不见了。
但还在。
永远。
---
而在那个永远的地方。
在那片永远的花海边。
在那棵永远的树下。
莹莹坐在那里。
看着那两轮月亮。
等着。
等着下一个从土里爬出来的人。
等着下一个念着她名字的人。
等着下一个叫她“莹莹”的人。
她不怕等。
因为——
等的人，不怕等。
而她，等了最久。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