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罗姐姐,在我提问之前,你有什么想说吗? ”
“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尽量回答吧……”
清罗悠哉游哉地跟在由罗的身后,来到她的新家。
这里比起她曾经羁留的地下监狱要狭窄得多,却有了那里没有的生气和温暖。
在其他守夜人的眼中,这里实在是配不上由罗这位声名赫奕的空想阶守夜人的身份。
不过,在清罗的眼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对居所的要求不大,加上,现时寄人篱下,自然是无从置喙。
“我身上只有一些泡泡纸,你要吗? ”
“不用,我可以开始问吗? ”
“随便。”
由罗看着一回到住宅便躺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捏起泡泡纸的清罗,心里反而舒坦起来。
这是清罗紧张、有压力时的表现。
假如她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由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以的话,由罗也不想用这种有如审问犯人的语气去对待她最喜欢的姐姐,但是,今日发生的事过于离奇。
她有必要问个明白,也是为了给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来到现场的守夜人们一个交代。
“「嘲弄的愚影」,魔女第五游是清罗姐姐的朋友? ”
“对啊,她很可爱吧,有我的「焰痕」庇佑,小游应该没有对你做太过分的事~”
“……她最后对凶魔用的「那个」是什么? 我们守夜人封印空想阶的凶魔一般都是将它们打至虚弱,逼它们躲回自己的「巢穴」,藉此封锁「巢穴」的入口,完成封印。”
纵使由罗的神情顿时变得严冷,但清罗依然不为所动,手中继续玩着她的泡泡纸,慢悠悠地回道:“我们魔女也是这样去讨伐凶魔,但是,小游有点特别。”
“她的其中一个魔法,有将对方放逐到影子里的能力。”
“你们是给凶魔居住的房间加上一把锁,而小游是给凶魔换上一个没有门口和窗户的房间,过程不同,但结果是一样。”
由罗盯着清罗云淡风轻的面容,在她的心中,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在第五游封印凶魔之前,她的姐姐究竟对它做了什么……
然而,她不知道从如何问起……
“那只空想阶的凶魔,是魔女弄出来吗? ”
“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就不要问。你该不会是第一次见到凶魔吗? ”
“多半是,以前见过的凶魔就算同为空想阶,也没有像它这么有压迫感,这么诡异……讨伐的那些只是受瘴气污染,黑漆漆、没有灵智的,空有「凶魔」之名……”
“毕竟,强大的那批都被封印、讨伐掉……牠大概是漏网之鱼。你的前辈把你保护得很好,是一个温柔的人。”
平时的由罗会因别人称赞她的前辈而感到高兴,而且称赞的人还是她的姐姐,但是,此时的她悒悒不乐。
虽然她向來不认为自己有能耐担负起首席的门徒之名,但由罗的成长有目共睹,她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坦率地报出这个名号。
如今,看来是她太稚嫩……
更糟糕的是,她无法证明自己已经成长,有资格去保护她的姐姐。
即使如此,她也只能接受,必然承认。她可是首席的门徒,这是对她的磨练。
正因为接受磨练,她来到了艾希斯特地区,还找回她失散已久的姐姐,为了首席,为了她的姐姐,所以由罗不能气馁。
“清罗姐姐和那个魔女的关係……不,清罗姐姐为什么要成为魔女? ”
“……像我这样没有学历,没有才能,从孤儿院出来的人难得受到眷顾,不去当魔女还能当什么吗? 抑或,要我去相信一个一声不吭地离开的骗子,默默地等死吗? ”
面对这个在由罗心中略带讥讽的回答,她没有立即反驳。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骗子。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始终是谎言。
她的姐姐,最讨厌的就是骗子。
“我知道我是骗子,但是,为什么连联络的方法也不留下给我? 这三年间,我每个月也有寄钱去给院长,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以家主的身份去接清罗姐姐回家。”
“联络? 寄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一直都没有发现,真可爱~法尔帕斯家的小由罗真是天真可爱的好孩子,怪不得你会被人丢到孤儿院~”
听见由罗的话语,先前还不咸不淡地回答的清罗哑然一笑,然后,是掩口失声的大笑。
“呜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呜嘻嘻——什么嘛? 你不知道啊? 原来我是一直在跟一个小笨蛋计较,真好笑。这挺好~”
清罗就连手中爱玩的泡泡纸也放下来,伸手擦着从眼角溢出的泪水,似笑非笑。
她之前还在想着要怎样去摆脱那个骗子妹妹,但耐不住自己的心血来潮。
蛇的天性就是如此,请见谅~
那个由老大想出来的卧底任务……我突然来了兴致,想跟小由罗(卧底目标)玩一场。
严以律人,宽以待己,这是不可取。
自己不也是欺骗了神灯吗? 既然都是骗子,大家就友好相处~
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小由罗——
对不起,老大,你交托下来的卧底任务——我虽然会执行到底,但我会偷偷暴露一些任务内容,还会不小心暴露身份。
只是,这样还不够有趣……
不如,让小由罗认为她的姐姐早已死掉,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自己”是由魔女假扮,这样不是更好玩?
蛇对待猎物可是很有耐心~
当她认为我是魔女假冒的,我便能证明——骗子终究是骗子。
“说起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能让凶魔乖乖地任由小游去封印牠吗? 小由罗是想问,但不敢问嘛~没关係,我会给你答案。”
与第五游给她的心悸感不同,与那头凶魔给她的战慄感不同,清罗给予的——是欲望。
少女的头发从灰色转变成雪白。
湖水蓝的眼眸愈发清澈,清澈如死海似的。
眉眼弯弯,左眼眼角下的美人痣像是在挑逗着由罗的心弦,让她无法对眼前的清罗移开视线。
不止是面容,衣服也在变化。
上半身是无袖的露肩洋装。
纯黑布料上的白色布条勾勒出形似肋骨的花纹,如礼服般的裹胸设计,袒露出苍白皮肤下随颈部线条延伸的纤细锁骨。
下半身是全黑的迷你蓬蓬裙。
左脚赤踝地踏在厚底的黑色绑带凉鞋。右脚踏在厚底的白色绑带凉鞋,单独穿上一条黑色过膝袜。
身上的服饰全由黑与白组成,大多为黑,如同丧服风格的哥德萝莉塔衣裙。
“———”
“———”
少女绑上左黑右白的灯笼袖的双臂无力地垂下。
她戴在头上的花丸头饰、低垂于白色双马尾后左白右黑的宽大垂耳兔兔耳帽饰随瘦小的身子一同斜靠在沙发上。
她就如一朵娇弱的小花。
稚嫩、孱弱,是仅能放在温室中受人呵护、疼爱,方能开花结果的纤弱少女。
就像水面上一触即破的泡沫,无比脆弱……
明明眼前的少女是多么的柔弱,明明清罗是她的干姐姐,她却遏制不住心中升起的施暴欲,想将身前的人儿压在身下,宣洩两人久别重逢的思念和憋屈。
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很想你,为什么不让我把清罗姐姐带回家? 为什么不愿成为我的家人? 我现在有力量、有地位,为什么不允许我保护你?
清罗姐姐很弱,会受伤的,会被人伤害,会被魔女拐走,既然如此,只能由我来——
“你的眼睛此时看到什么,小由罗~? ”乐在其中的清罗吐出舌头,狡黠地笑着。
“……什么也没有,杂念而已。”
她凝视着清罗舌头上黯淡的「焰痕」,决心要把她的姐姐从魔女的手中抢回来。
“清罗姐姐,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吗? 她是我的前辈。”
了不起。
儘管我已经用不出魔法,但居然能不被我勾起内心的欲望。
在空想阶就能抵御我的“恶作剧”,真意外……
好吧,那接下来就看看你的前辈在见到我留在你身上的「焰痕」后,会出现什么有趣的反应?
你说呢,首席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