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暗了。趁穹顶的日光还没消失,快回家吧,夜晚不是你们这些一般人能待在外面的时间,丫头。”
“谢谢关心。我正在等人,等她回来就会离开,不会妨碍你们巡逻。”
“不用跟她废话。良言难劝该死鬼,这种不将自己的人身安全置于第一位的小毛头,别理她就行。这种丫头我见得多,非要让她吃过教训才会学乖。”
薄暮将至,邻近疗养院的儿童公园中,清罗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与面前的两位守夜人对话,一边捏住泡泡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气泡。
正当那两位守夜人想回去继续巡逻,清罗瞧见他们手中的制式油灯,开口问道:“那个油灯,是用于夜色中照明吗? ”
“笨蛋! ! 这盏特制的油灯是我们守夜人专用。与你们那些普通的照明工具不同,它甚至能威吓并驱赶那些只配待在黑暗的凶魔。”
真倒楣,看来是遇到会鄙视普通人的守夜人……
巡逻是守夜人的主要工作之一。
因为凶魔只会在夜间出没,所以他们大多会在晚上行动。
妄想阶的守夜人会二至四人为一组,在各处的凶魔封印地附近巡逻,消灭那些由封印地溢出的瘴气生成——没有灵智、弱小的“凶魔”,防止封印被削弱,导致那些被封印的强大凶魔重现于世。
一旦遇到空想阶的凶魔,只能联络空想阶的守夜人和各公会分部的副会长、会长,让他们前来讨伐牠。
严重的话,可能要劳烦公会仅有六位的幻想阶守夜人亲自出马。
因此,负责巡逻的守夜人们尤为重要。
为了使守夜人更有效率地消灭凶魔,为了使守夜人在危急关头能从凶魔的手中成功逃脱,公会特意为他们定制以魔力为燃料的油灯。
凶魔畏惧芯火,但会朝芯火靠拢,飞蛾扑火,这是牠们的本能。
在守夜人的心中,他们就像在深海海底吸引猎物靠近后捕食的鮟鱇鱼。
然而,清罗认为没有什么是比在黑暗中点燃芯火来得触目。
就算是顶级的掠食者,也无法永远站在猎人的位置。吸引的也不一定是猎物。
守夜人的这套做法只适用于平常。在那头空想阶凶魔出现的当下,反而会本末倒置。
过于将目光放在魔女身上,而轻视了彼此本应讨伐的头号公敌吗?
“假如可以,希望你们换一个普通的油灯去巡逻比较好。”
忠告就到此为止。作为前魔女,她虽然不喜欢守夜人,但也不至于讨厌。
对于陌生人,除非感兴趣,否则最多只会给予口头提醒。
以目光欢送将她当作笑柄的两位守夜人后,她站起身来,理清头绪,走去疗养院跟由罗会合。
毕竟她故且也是魔女领的盟主,让她突然去见守夜人的首席实在是强人所难。
幸好,她现在只是一名随处可见的柔弱少女。
“久等啦,小由罗。”
“欢迎回来,清罗姐姐。看护人员说前辈今天身体无恙。我们随时可以去见她。”
………
………
“你是来探望我吗,由罗小姐? 除你以外,还有另一个脚步声,初次见面,请问你是谁? ”
“初次见面,首席大人。十分荣幸可以跟您对话,女子,名为清罗。”
“啊,是你。不用客气,我听由罗小姐提及过你,原来你就是她的干姐姐。清罗,这是你的全名吗? ”
“没错,姓氏不值一提。请多多指教。”
“乐花,这是我的名字。与你一样,我的姓氏不值一提。”
在疗养所內,以魔力为燃料的壁炉内火光焰腾腾,却不会感到炽热。
少女宛如照亮黑暗的星辰,半躺半坐在床上,于单人病房中,展现出主人家的姿态迎接两人。
她娇弱的身体没有屈服于病魔的折磨,彷彿潜藏着饱满的元气。
无论是少女的金发还是她眼纱下的金眸,也没有因身体的病痛而失色,作为守夜人们的“启明星”,依然散发着耀光……
她就是守夜人公会的前会长,首席守夜人——乐花。
“恕我直言,前辈。你如今才装乖未免太晚。刚刚疗养院的护工对我说,你不久前擅自前去外面的柏青哥店打小钢珠……”
“听我解释,由罗小姐。你要知道我是幻想阶守夜人,跟其他人不同,这其实是我其中一项的復康治疗——救救我,清罗。”
先前尚散发着一股上位者气场的乐花,顿时焉了,呈露出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姿态。
弱小、可怜、无助,抱头蹲防,蜷缩在床边楚楚可怜地向正打算对她说教的由罗求饶。
“明明我是前辈,应该是师父型女子……为何会反过来被空有御姐型身材的一根筋后辈教训! ? 你的姐姐不是还看着吗? 由罗小姐,你真的狠心在你仰慕的姐姐面前数落你敬爱的前辈吗? ”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乐花? ”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说吧,清罗。”
“乐花的眼睛是看得见,对吧? 那为什么要装作失明,拒绝去用你的眼睛视物? ”
作为幻想阶的守夜人,还是清罗的宿敌,她知道乐花要看到自己留在由罗身上的「焰痕」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即使那是只有魔女之间才可以看见的烙印……但是,她的恶作剧大概要落空……
乐花的眼睛貌似张开,却主动“闭上”了。
“为什么清罗会知道? 莫非是我贪图可爱而选了这款半透明蕾丝眼纱的关係? ”
“眼纱跟你很搭。不过,我知道的原因可能会让你失望……以前,我认识一个真的看不见东西的盲人。”
“对不起。那个……我这样说或许有点不恰当,但我答应了你的请求,你也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清罗,来我的床上,我想摸摸你的脸。”
清罗用视线征求了由罗的默许后,坐到乐花的床上。
只见对方取下戴在脸上的眼纱,闭上双眸,捧起清罗的脸蛋,按揉着,摩挲着,随后,看向由罗的方向。
“我们算是真正认识,清罗。这次你能让由罗小姐跟我单独相处吗? ”
乐花依然是闭上双眸,但重新戴上眼纱,朝在房间独自等待的由罗说道:“你的干姐姐,是一个好人。我很喜欢。”
“很抱歉,前辈。请原谅清罗姐姐先前的失礼。她不太懂那些礼仪。”
“我不介意。我倒是明白由罗小姐为何对你的干姐姐如此上心。我挺喜欢方才你和清罗对我的亲密互动。”
乐花双手放在膝前,倚靠在床头,话锋一转:“由罗小姐转会过来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我大致了解。这是一个不错的磨练机会,连同那头空想阶凶魔的事后处理,给我漂亮地去解决。”
“明白。”
“那个副会长大概会对你代理会长的身份有诸多不满。你不用留情,反正那人本来就德不配位。由罗小姐要多利用自己的身份,这可以解决许多问题。”
“你是要接替我,将来成为幻想阶守夜人的分部会长,怎么连如何悄悄地帮助公会职员的小问题也要来请教我? ”乐花虽然嘴上抱怨,但发自内心地为她后辈乐于助人的心性感到高兴。
“乐花前辈……儘管难以启齿,但我有些事想拜托前辈,是非常重要的事。”
“说吧说吧,我心情正好。由罗小姐是我的幸运星,你知道吗? 在我挂断你的电话后,连赢一个下午,赚了不少。”乐花手舞足蹈地炫耀着,甚至在身旁牵动起零零星星的小星星特效。
“那就好,前辈。我想问你借钱,不多,只要把今天下午赢的份借给我就行。”由罗一脸正色地对她的前辈说道。
“咕咕嘎嘎……”
由罗似乎是看不见乐花此时的窘态,补充道:“我付不起清罗姐姐的保释金和赎身费。银行的钱之前全捐去儿童之家,只够平日的衣食住行。我会尽快还的。”
“这样嘛,啊……还有事吗……? ”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乐花前辈,有没有方法让沉寂下来的「焰痕」重新恢復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