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力量的暴涨并未带来失控。
冰神神性带来的漠然与理智，寂灭规则赋予的冰冷与沉静，以及林寒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三者完美融合，让他即便在获得如此恐怖力量后，心境依旧如同万古寒潭，不起波澜。
他看向那点被剥离出来、依旧在寒冰中疯狂挣扎冲撞的真祖灵魂光点。
里面蕴含着血族真祖最核心的不灭意志、记忆与灵魂本质。
“臣服，或者，永恒的寂灭。”
林寒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直接传入那灵魂光点之中。
灵魂光点的挣扎更加剧烈，传递出滔天的怨毒、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身为血族真祖，统御无尽血海，祂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但此刻，部分本源被吞噬，灵魂被囚禁在这完全克制祂的绝地，面对这个融合了古老神性、刚刚吞噬了祂部分本源、实力暴涨到凝神境的怪物，祂真切地感受到了陨落的危机。
“吾乃真祖……不灭……”
虚弱的意念传来，却已失了底气。
“不灭？”
林寒指尖萦绕起一缕灰白色的寂灭之气，轻轻点在那封印灵魂的寒冰上。嗤——，灵魂光点顿时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其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丝。
“在这冰神空间，我的意志，便是规则。你的不灭，在此无效。”
灵魂光点的挣扎停止了，传递出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祂能感觉到，那灰白的气息，真的能一点一点，磨灭祂不朽的灵魂本质。
“……汝……意欲何为？”最终，屈辱的意念传来。
“通知你的子民，所有血族，立刻停止对地球的一切入侵、攻击、骚扰行为。退回你们的深渊，关闭空间通道。”
林寒声音冰冷，不容置疑：“作为交换，我可以不彻底磨灭你的灵魂，并允许你的这部分灵魂，在这冰神空间内‘存在’。否则，我现在就让你体会，什么是真正的、永恒的虚无。”
“……”
灵魂光点沉默良久。
停止入侵？这对刚刚付出巨大代价、甚至损失了部分本源才撕裂空间降临的祂而言，是难以接受的失败。
但……不答应的结果，是这部分灵魂印记被彻底抹去，祂的本体将遭受难以恢复的重创，甚至可能从至高无上的“真祖”位格跌落。
而对方，这个诡异的、掌控寂灭规则的人类，显然拥有彻底毁灭祂的能力，至少是毁灭这部分灵魂的能力。
权衡利弊，或者说，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所谓的骄傲与野心，显得如此苍白。
“……吾……答应。”
最终，苦涩而颓然的意念传来。
“以你的灵魂本源起誓，立下最恶毒的血脉咒誓。”
林寒毫无波动地补充。
灵魂光点再次颤抖，但这次，是认命般的颤抖。
一点最为精纯、蕴含着真祖生命印记的猩红血光，从灵魂光点中分离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不祥与约束气息的古老誓约符文。
“以吾阿刹迈之真名，以无尽血海之源起誓……”
真祖灵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屈辱，开始念诵咒文。
誓约的内容，正是林寒所要求的，停止一切针对地球人类的敌对行为，关闭并封锁空间通道，约束血族不得再行入侵。
誓约完成，那血色符文一闪，一分为二，一半没入真祖灵魂光点，另一半则飞到林寒面前。
林寒神识扫过，确认无误，指尖寂灭之气将其包裹、封印、收好。
有此誓约在手，除非真祖灵魂彻底湮灭，或者愿意承受血脉咒誓反噬、实力大损乃至陨落的代价，否则便受其约束。
“现在，告诉我，你们血族，为何如此不惜代价，入侵这个世界？”
林寒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以血族真祖展现的实力和智慧，若非有不得以的缘由，何至于如此急迫，甚至不惜以部分本体强行降临？
灵魂光点沉默了片刻，传递出一段混杂着愤怒、无奈与深深忧虑的意念：
“因为……我们的世界，‘血狱’，正在走向彻底的枯萎与死亡。”
“血狱的核心，是‘血海’。它提供着维系整个血族存在的本源力量，也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但不知从何时起，血海开始‘凋零’。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驱散的‘枯萎诅咒’，从血海最深处蔓延。血海在枯竭，在变质，它所逸散出的生命能量越来越少，混乱与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
“血族的生存环境急剧恶化，新生血族孱弱，古老者力量衰退，各种依赖血海存在的深渊魔物疯狂、异变。更可怕的是，血海深处，似乎开始孕育某种……更加可怕、足以吞噬一切的存在。我们称之为‘腐化之巢’。”
“血狱，正在成为真正的、连我们血族都无法生存的死地。我们需要新的世界，新的生命能量来源，来延续族群，来寻找解决血海枯萎的办法。地球，这个曾经被我们标记过的、生命能量充沛、且空间壁垒相对薄弱的世界，就成了我们最后的希望，是拯救整个血族的方舟。”
“所以，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承受反噬，也要打通通道，哪怕引发战争，也要夺取这个世界的控制权。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生存。”
阿刹迈的灵魂意念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悲凉的坦诚。
林寒沉默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贪婪、野心、征服欲、纯粹的邪恶……却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无奈：为了生存。
一个强大、古老、嗜血的种族，因为家园即将毁灭，而将屠刀挥向了另一个世界。
这无关对错，只关乎立场与生死。
片刻后，林寒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些肃杀：“愚蠢。”
“什……什么？”阿刹迈的灵魂波动一滞。
“为了生存，便只有掠夺与毁灭一条路？”
林寒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你们血族存在了无尽岁月，征服、毁灭、吞噬过的世界不知凡几，积累了无数知识、力量、资源。面对世界凋零的危机，想到的却只是寻找下一个猎物，而不是利用你们的力量和知识，去尝试治理、修复你们自己的世界？或者说，在你们漫长的征服史中，早已忘记了如何‘建设’，只剩下‘掠夺’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