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编剧固然是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能否胜任吧，万一我实力不够那岂不是自讨苦吃。”怜司开始分析。
手机震了震。
那个明星剧组的hr很快就回复他了，或许是因为他的简历确实写的很不错。
之前冰冷的hr头像变成了“金牌编剧–苏”，这说明之前的机器人审核变成了真人。
“我讨厌那些跟我说自己是什么科班出身的作者”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你先给我写一篇2000字的苦情文章看看你够不够格！”
“越快越好，最好能让我今天晚上哭出来的那种苦！”
编剧回复了。
但是此时，怜司却犹豫了……
“你是害怕自己写的不好吗？”笔灵那双金色的眸子似乎能透过皮肉，看到人最深处的情绪。
“当然不是！我可是写了很长时间的作家！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说放弃呢！”他嘴硬着，然后两只手指放在屏幕上。
打了一段字，却在关键部分停下了，他感觉手指好像灌满铅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不行，这次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于是他删除了这段文字，然后又想了想，叹了口气，继续打下一段字。
又是不满意，于是只好继续删除。
真怕再次失败，但是越怕心态越慌乱，越容易发挥失误，越可能失败，他也就越害怕。
周怜司趴在桌子上，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果然还是不敢吧……”笔灵无奈地把纤细洁白的小手轻轻搭在周怜司头上。
“没关系啦，你敢迈出第一步就很不容易了……这样，我来帮你吧！”
“你怎么帮？”周怜司抬起头。
“哼哼！这就要看我的能力了！”笔灵站起身，挺着身体。
她站起身，又拉起怜司，让他也随之站起。
突然，怜司还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拥抱住了他，他感受到她身上那温暖的，让人不想脱离的温柔与暖流，身上带着旧书本的香气，此时她那娇小玲珑的身躯就紧紧挨在他的身体上。
最后，笔灵握住了他的右手——那只用钢笔写出无数故事的手。
瞬息之间，怜司感觉他的身体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一般，格外轻松。
“好了哦。”
她坐在怜司旁边，然后双手如同捧着什么东西一般，她手中正是如墨一般的，黑色液体。……
“这是怜司同学的忧伤情绪呢。”
她微笑着介绍到。
“这是……我的忧伤？”怜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黑色的东西——像是钢笔的墨水一般，这些黑色的液体悬浮在空中，变成了球形。
“每次都要靠拥抱和十指相握才能抽离情绪吗？话说对你有什么副作用吗？”
“目前来看没有……因为怜司同学的情绪很干净呢。”笔灵用手轻轻抚摸着那黑色的墨。
突然，这墨丝缠住了他的手，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写东西……他感觉气血涌上了头。
他咬着唇，手指打在屏幕上，很用力，巴不得把自己的骨头都折断，让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长出肌肉来书写他的不甘，愤恨，痛苦。
但是突然间，他又感觉那股黑墨在发出着什么声音。
“恨……你不恨那个混蛋吗？你不想让他死吗？你为什么他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却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你很恨吧……你恨他吧！想复仇吧！”
怜司点了点头，他感觉身边一切都变成虚无了，只剩下了那黑色的液体。
“你想让他痛苦吧！像你一样。”
“想。”
“我知道怎么复仇，他的心肝女儿，苏早晴……跟你一个学校，你可以……找个机会……”
怜司刚要点头，他突然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在看看苍老，直到变成那个他恨的人。
一道金色的光突然出现，笔灵的声音有些焦急。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黑墨的体积越发庞大，直到要覆盖他全身。
“不！我不要这样复仇！”怜司喊着，挣脱。
“我不是他！”
他怒吼着。
“这种痛苦的感情——仅存在于文章中就够了！”
墨停止了发出声音，开始萎缩，直到完全消失。
当他恢复过来意识时，那些墨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而摆在他面前的是2000字痛彻心扉的苦情短篇。
他身边，笔灵正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眶还带着湿润，那支钢笔也闪烁着光芒。
“你……你没事太好了！第一次驾驭感情很有可能不熟练，彻底成为感情的傀儡！都怪我……忘了跟你说这些事情了。”
怜司长叹一口气，刚刚那些幻象可能就是他的痛苦吧，在蛊惑他干违法的事情。
好在他抵抗住了。
“不过……理论上来说这种浓郁的情绪确实容易冲昏头脑，你是怎么抵挡住的。”笔灵好奇地问。
“哈！我也是读过剧本的人……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怜司努力保持不要那么狼狈。
“这种情况下，问你要不要复仇的，多半是反派啊！”
在结束了“战斗”之后，就要准备发稿了。
点击，发送。
一秒钟。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是骨头都被抽走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周怜司，而是一摊被彻底挤干净的肉。
两秒钟。
他虽然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投稿，失败也是很有可能的，但是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失败的代价。
因为他已经全力以赴了。
三秒钟。
他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他不敢。
四秒钟。
时间如同催人的绞索一般，越是过了一秒，在他脖子上的绳套就紧了一分。
但是笔灵，仍然胸有成竹。
他尽力不去想这些事情，安慰自己即使如此也能找其他工作。
一分钟
笔灵不晃脚了。
五分钟。
她开始检查文章。
看一篇文章有必要这么久吗。
周怜司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第一次投稿失败了？
他父亲可能真没看错，他就是个废物。
笔灵轻轻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没关系，我们还能继续找新的工作……”
他把手机扣下，趴在桌子上，尽力不让泪水被笔灵看见。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苏编剧回复了。
“你在天城吗？”
这五个字虽然很短，但是却让二人咀嚼了很长时间。
“这是……差不多说我行了吗？”怜司吐出一口气，他算是活下来了。
“是的是的，在天城。”
我们刚好明天要去各个学校选角，方便见一面吗？”
“当然愿意！”不知道是不是那团液体操纵的缘故，还是他太激动，太紧张了……他感觉他打字时手指都不听使唤，短短四个字竟然要近乎半分钟才打完。
“一个月3500，但是额外有提成，包吃住，当我徒弟还有额外福利。”
“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扭头看向笔灵，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如何用语言表示自己的情绪——感激，幸福，快乐，于是他干脆不说话了，只是抱起笔灵，在她尖叫声中带着她转了一圈要一圈。
“喂……停下来！太快了！”
笔灵也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虽然嘴上责怪，但是语气上分明是想要“再快一些”的样子。
终于，他累了，瘫在了床边，然后看向手机。
苏编剧不但说明天她要请他吃饭，而且还买下了这篇文章——给了他足足五百块钱，就是要求他不要再找其他活了，让他安安心心地跟着她干。
“太棒了！你终于有钱了！”笔灵兴奋的趴在了周怜司身上。
“不……”周怜司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笔灵的眼睛。
“是我们有钱了！”
笔灵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小声地“嗯”了一下。
她垂下去的那只手，指尖有一小块地方，变得很淡。
像墨水快用尽时，写出来的字迹。
她把那只手悄悄藏进了风衣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