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怜司推开门,来到楼下,看到的是与楼上完全不同的景色。
忙碌,是这里的第一个印象。比起瑶星葵那张精致打扮过的脸,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愁容满面,不修边幅。
楼下的面积是楼上的三分之一,却挤着二十多个人,空调也只有一台,是便宜老旧的中央空调,也没有进行任何装修。虽然环境也算不上差,但跟楼上比,简陋得要命。只能听见键盘声啪嗒啪嗒地响着,刺耳又单调。
笔灵咽了咽口水,扭过头。
“这里……我不喜欢。”
“但大概这里才是正常编剧的常态吧。”周怜司没说话,他早猜到了瑶星葵让他下楼的原因。
每个人都麻木得令人倒吸冷气,更令人有些害怕的是,明明周怜司就站在旁边,却无人理睬。
每个办公桌上都有号牌,号牌越靠前的座位,相对于前一个越豪华。
“你是谁?”一个爽朗的男声问道,声音很年轻,看样子比周怜司大不了几岁。
“我是周怜司。”怜司的目光看向声音发出的来源——那是三号桌的一个少年,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比起其余人的麻木,他显得极其潇洒,甚至可以说是洒脱了。喝着果茶,一边打着游戏,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但他的号牌却显示着他的实力——虽然未能上楼,但也是人中翘楚。如果没有笔灵,他未必能拿到这么高的名次,在这种烈度下,太难了。
“呦,新人?楼上的那个家伙?”
少年眉宇间多了一些好奇,他的话落下之后,刺耳的键盘声变得断断续续,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他。
“真幸运……”
“看上去很年轻啊。”
“啧……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该多好。”
语气中有的是嫉妒,也有更多的惊叹和羡慕。
旁人议论的声音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来楼下体验生活了吗?”少年的眼中带着一丝……轻视?甚至可以说是满不在乎。
“算是吧。”
“那怜司先生,有空来看看我的作品吗?”他的语气充满了……蛊惑?甚至是诱惑,语气像是湿滑的触手一般,明亮的眼睛故意暴露出单纯。
“好。”怜司点了点头。
“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月升,新人编剧。”
“新人吗?看你的水平不像是新人啊。”
周怜司刚把目光挪到电脑屏幕上,就立刻感觉对方的文字充斥着一股力量。
如果说他自己的稿子饱含着情绪,是靠情绪来吸引别人的,那眼前这个少年的剧本可以说更为精妙,是通过剧情来吸引别人。
情绪还需要让别人代入,而剧情上更简单粗暴一些,没有什么门槛。
“剧情设计的真是精妙啊!”他忍不住感叹着。
“你水平也不差,其他人最多说有噱头而已,你却第三个说出精妙二字的。”
“还有两位觉得你的剧本很精妙?”周怜司挑了挑眉。
“嗯,你的师父和师姐。”
少年递给怜司一瓶还带着凉气的果茶。
“说实话,我喜欢你这个家伙。”他看向周怜司的眼神像火一般。
但是,周怜司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前面还是那么精妙的作品,怎么越到后来越水了?”
“因为前面是用来吸引观众的,后面只是为了结构完整,耗费那么多心思,没有意义。”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当然了,即便如此,我后半段哪怕糊弄,也比绝大部分人强,只是我的开头更精湛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办公室内还有其他的人,其他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仿佛又把他生剥了一般。
当然,他也确实有这个自信和狂妄的底气。
“你是觉得不在乎吗?”怜司问到。
笔灵试图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却发现一片空白,连喜悦或者嫉妒都没有。
“反正也只是为了圈钱的作品罢了,耗那么多心思没有意义。”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游戏。
“完成任务,赚钱,然后玩玩手机就可以了。”
“这样也太不负责任了。”怜司语气更冷了一些。
“你很幸运,遇到了你的师父,可以直接去楼上,创造更有意义,有价值的剧本,我没有那么幸运,但好在我的能力比你强。”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甚至不带有任何目的,他既没有嘲讽,也没有炫耀,也没有酸溜溜的羡慕,仿佛只是陈述现实一般。
“我……我去找师父说,你这样的人被埋没在这里真的……”
“不用了,哪怕我上楼也会故意写不好的。”他笑了笑,喝了一口果茶。
“我只是来体验生活的,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跳槽了。”
“那就算了……”
笔灵凑到怜司身边,轻声的吐槽道。
“这个人真是奇怪的要命。”
周怜司逛了一圈,准备回楼上时,月升突然叫住了他。
“当你在某条路上走的越来越远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比你强的人有的是。”
“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要自大吗?”
“我不会干那种傻事的。”他笑了笑。
“我现在还没看到那个人,你或许比瑶星葵还有潜力”
“我希望未来会在更高的舞台看见你,然后再证明你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周怜司笑了,如果说一般的自大只会让人厌恶,但这种自大到狂妄的地步,只会让人无端发笑。
“那我期待那一天了。”
在其余人复杂的目光下,二人人生中第一次交锋就这样结束了。
当他来到电梯间的时候,刚好我看到了刘航的身影,他身上蓝色的墨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但是这股墨水……绝对不是对你一个人的情绪的。”笔灵提醒着。
她通过观察墨水量,发现此时的刘航比以往更加嫉妒,而且是积怨已久的嫉妒。
周怜司点了点头,通过玻璃镜面的反射,他感觉到了那股炙热的目光……刘航看着月生,手却攥的比以往更紧了。
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刘航的公文包不自然地鼓起着,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