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没事，你只要好好表现，我可以带你去更好一些的剧组看看……”周怜司不太好意思了，他扭过头，看着窗外连成一片的霓虹，语气也竟然变得轻柔起来了。
“剧组有人欺负你吗……或者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没有，他们对我都很好，好的都快过分了。”叶晚歪着头，笑了一下。
不像是那种验出来的笑容，也不像是之前讨好的笑容，挺……挺干净的。
这让周怜司忍不住开始想到，哦……原来她也是一个女孩而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本来该在学校谈天说地，没什么要命烦恼，只需要担心人际关系和学习的女孩啊……
这个年纪，就在外面这样闯荡，只有自己一个人和母亲，看着确实很凄惨啊。
他苦笑一声，又扭过头，看着手机屏幕内的自己。
他不也一样吗？自己一个人出去，辛苦的要命。
他忍不住笑了了一下，叶晚也轻轻笑着，不知道是什么含义，或者是对命运嘲弄的无能为力。
又或者，只是对对方的同病相怜吧。
趁着气氛还在悲伤与欣慰之间难以察觉的缝隙，趁着夜色，趁着灯光还在执着的闪烁着，叶晚站起身，轻轻伸出手。
“那……怜司，我能着么叫你吧……为了感谢你，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呢？”叶晚低着头，脸有一些红。
她的手微微发抖，语气还有点黏糊糊的。
“虽然……虽然，我们之前确实有过过节，虽然我确实干过不太好的事情，我也知道，可能……可能我真的没多少资格说这种话，但是，为了表示感激……”
“哎哎，就请客吃一次饭而已，不需要说这么多啦……”怜司摆了摆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苦笑一声。
“好啦好啦，和你一起去啦。”
叶晚找到的馆子离演员住的公寓都不远，很多顾客都是群演和大学城的学生，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群众演员晚上兼职做服务员和厨师。
“啊……这边我还是第一次来。”周怜司挠了挠头，他除了之前有几次去大餐厅吃饭，或者被瑶星葵和安昂带着去餐馆外，没有怎么单独来过这种美食街吃过东西。
“这边我之前总爱吃，味道可不错了呢。”叶晚一边笑着，一边用鞋子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故意把脚步压得很轻。
“后来啊，我妈不想让我吃太多呢，说是容易长胖，也确实啦，都是高油高盐的东西，对身体不太好呢……啊……我是这些干什么，偶尔吃一两次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爸倒是不管我吃什么。”周怜司想到了他的父亲，然后嘴角多了一丝苦笑。
“当然，他压根没给我多少钱吃饭。”
已经到晚上了，半黑的天，月亮还发白呢，就这样直愣愣的挂在天上，霓虹灯的亮光和羊肉串小摊贩的吆喝声，热气，带着羊油的碳火烧出来的烟，还有丁零当啷的啤酒瓶碰撞发出的声音，组成了这里最特殊的画……一副说不上什么滋味的画。
对怜司而言，算是一种慰藉，他喜欢这种生活的气息，但是对鸭叶晚，她倒是有些厌烦，因为这边喝酒的男人总会上下瞟着她的脸。
叶晚选的馆子是很小的馆子，在巷子里比较安静的地方，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灯亮了一半，另一半大概是坏了。但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在角落，看着像是大学生。
“请坐，想吃什么说吧，今天的片酬不少呢。”叶晚看着冰柜，又扭头看向怜司。
“想喝什么？”
“嗯……可乐？”
“有糖无糖的？”
“啧……有糖的吧。”
“好，两杯可乐，一杯有糖一杯无糖……比较我是演员嘛，也需要注意体重啦。”
他们坐到靠里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叶晚坐下之后，把菜单推给他。“你看你想吃什么。”
“我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吃，你推荐吧。”
她没有推辞，接过菜单翻了两遍，点了三个菜一个躺，一份烟熏净排，一份干煸豆角，一份糖醋里脊，还有一份酸辣汤。
“咳咳……大概是点菜的规矩吧，要点比吃饭的人数多一个的菜，再加一个汤。”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有些笨拙。
“哈，就俩人，用不着这么多规矩。”周怜司有些想笑，他爸可能会对这些规矩感兴趣吧，他可不会。
叶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放下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周怜司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街道有人骑电动车经过，留下一阵嗡嗡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下来。
“那就别想了，先吃饭。”
周怜司扭过头，他不怎么喜欢煽情的场面。
菜上得很快。糖醋里脊端上来的时候，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先夹，而是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个还挺好吃的……虽然不知道大的酒店水平是什么样，但是我感觉可比一般应酬味道要好呢！”
他夹了一筷子，确实不错，至少在他嘴里，感觉比之前和导演去吃的好。
“确实味道不错哦。”
“嘿，我说嘛。”
然后就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不着急，筷子的节奏很慢。
“那你，多吃点，如果没急事的话，慢点也没关系的，我……我不着急哦。”
吃了几口，她又开口了：“你今天那边顺利嘛？”
“还想，就是有几个部分要多改几遍。”
周怜司说了几句片场的事，她就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有追问太多。然后她也说了几句自己拍的戏，说那个导演虽然凶，但教的很多，不会真的骂人，只是嗓门大。
然后她说了一句：“不过看来他们是真的认真拍戏的，而不是想着要揩油的，不错哦。”
周怜司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她也没有让这句话停太久。
“嗯，这个汤也不错，你尝尝吧。”
像是想把这话题带过去。
菜快要吃完的时候，她放下筷子，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像是想用这个动作多坐一会儿。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说，“说只要我好好表现，就能去更好的剧组……虽然我知道啦，这种东西就是个祝福啦，但是，我是会认真的。”
周怜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祝福，我也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像在消化这两个字。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就好。”
然后她抢着把账结了。动作很快，像是怕他抢先。她把钱递给老板娘的时候，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是我请，下次你请。”
周怜司站在旁边，没有说“还有没有下次”那种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好。”他说。
她转身，走入了霓虹灯和车流之中。
等等……他总感觉忘记了什么。
……
打开手机，安昂和瑶星葵已经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了。
他赶快打了回去，就听见瑶星葵愤怒的声音。
“周！怜！司！你个混蛋！等你多久了你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