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县县衙。
赵絮圆已经来这里七天了,牢房里很多人病倒了,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上携带的未来病菌吧。
一开始还有几个流氓试图调戏自己,好在从小被姐姐送去学武,长大后进入世异局当贴身护卫,现代人营养全面一米八多的身高,体质比这些市井流贩好得多,收拾了几个人,立了威。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那一个庇护所的人总不能只有我来到这里吧……”赵絮圆坐在墙角的稻草上,思索着很多关于时间悖论的问题,“最稳妥的就是按时间闭环来对待事物,不要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回到一千年前的武朝这种事……古代人说话也半懂不懂的,我也不会写古文啊……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跟这群泼皮无赖关在一起么。”
七天前自己从天而降毫发无损,因为身着现代短袖短裤和丝袜短发,语言也怪异,被误当成北夷探子,经过一番粗暴涮洗换了囚服,被刻意关进男牢。
身经百战的赵絮圆丝毫不在意这些试探和羞辱,自己要做的是尽快适应并在千年前的世界生存下去,再寻找其他机遇。
“近些年,无终及其周边地界常被北夷骑兵骚扰抢掠,已经受不了风吹草动了。这次上位叫我来,便是视察治安。就是她么,叫什么?”一个小个子内常侍走在几个人高马大的兵卒前面,县令伴随身侧。
“中贵人神速早到了几日,还不辞辛劳,亲临我这小小县衙看望受伤兵卒,实在是尽心尽力为陛下办事,我等远迎不及,怠慢了,还望贵人莫要怪罪。
嗷嗷嗷,正是此女!数日前从天而降,落于北市砸倒菜摊,不知来路,身着异服,口音怪异,不过能听懂,自称是姓赵,虽长相如我武人无异,但举止颇为豪放,抓捕时便打伤了数位小卒,关进牢中也未曾被沾到半点便宜。还有一点,此女身上携带瘟疫,想必是北夷人派来的死士,想要瓦解我县守备。”
“哦?瘟疫?可我看着她面色红润,神足气满,还能打伤数人,不似患病啊?”这内常侍让人打开牢房,径自走了进去。
赵絮圆也警惕地站了起来,打量面前之人,太眼熟了,尤其是那头橘发:“哥?”
“欸!阿翁小心!同房的犯人确都病倒,方圆几里的大夫都看过了,没见过这种痨疾。”县令忙带着两张放了草药的面罩,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递到了礼贵人脸上,对赵絮圆骂到,“谁是你哥!乱攀亲戚。这位乃是当今武皇身边的红人!上位亲派燕北巡查使——礼佑奴礼常侍!你这鞑子休要以为如此就能骗过我等。”
“礼……礼物的礼吗?”
礼佑奴微笑,用普通话回道:“这口音不似北夷,倒像是我老家人,字正腔圆。对,就是礼物的礼,礼尚往来的礼。镇抚司内常侍。”
其他官员们都大眼瞪小眼,看起来礼贵人是想保这人。
赵絮圆刚想感叹这么巧的事情,却见那位礼贵人偷偷对自己眨了眨右眼。
“好了,算算时间,毕总督也该到了,你等去迎接,我先审审这个奸细。”礼佑奴吩咐道,“无关人等都退下吧。”
“是!以阿翁的手段,够此女喝一壶的了。只是贵人还是尽量不要接触,以免沾染病邪。”
“少啰嗦。”
将一众人赶走,礼佑奴直接走上前,抬头望着妹妹的眼睛:“这么看着我干嘛,你不是认出来了么。”
赵絮圆低头看着跟前的小人,顿了一刻,随即发出惊呼:“真的是你!你也来了?怎么会,你不是在地下城么。不对,我来了七天,你不可能也只来七天就混到这个地步……话说你真切了么……但是手脚长回来了……”
“嘘!哪来那么多问题,忘了约定了嘛?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要问我的事情。”礼佑奴踮着脚伸长胳膊,总算捂住了妹妹的嘴,“我先跟你说一下咱们所处的这个宇宙的时间规律。”
话毕,赵絮圆只感觉一阵恍惚,精神被拉到了一个像是宇宙深空的小空间。
礼佑奴站几米外的空间中两人面对面。
“现在我直接把信息输入你脑子里。为了方便你理解,我采取对话的理解方式,直观点说,每个不同的物质都有属于自己的很多时间线,或多或少但也是无穷的,可能难以理解,但无穷之间也有差距,这里我就不细说了。现在,你这个意识所在,组成你身体的物质的时间线,从之前的跑道摘出来,接到另一条跑道的过去上了,形成另一个过去的未来了。平行宇宙论,其实很多所谓的平行宇宙并非是其他宇宙,根本就是同一个宇宙的不同时间跑道上的不同可能罢了。”
“姐姐提出来的观点?”赵絮圆摇摇头,“万一错误……”
“礼雪是对的。”礼佑奴打断了赵絮圆的疑虑,“也就是说,这里既是你来了之后形成的,也是一个已有的可能的时间跑道,另一个可能的时间线,高维理论中无数种可能同时存在的那个意思。
就是说现在的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历史上了,从你来到这里开始,你的跑道就变了,因为你来了这里是这个时间跑道发生的事情,当然也是你个人的时间线发生的事情。原来的跑道还在,只是你突然消失了。而这里你凭空出现了。懂了吧。”
赵絮圆默默点点头,稍微懂了。
礼佑奴松口气:“不枉我修改了好几次这段话,你终于听懂了。”
“什么?这句我没懂。还有这个空间,不管怎么说,虽然对你的能力有些心理准备,但这……”
“没什么,这些不需要懂。你现在遇到的是过去的一个我,我故意留下的,虽然是过去的,但我知道你要来,我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病原体,得先想办法解决你身体的菌群问题,不能造成太大影响。”
“可是,按照姐姐的理论,那就是支持未来已定,还有什么意义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意义那种东西有没有无所谓吧……不过你在意的话,我再提醒你一下,无数种可能你忘了吗?
虽然每条跑道确定了,可是跑道有无数条啊!像你这样跳到过去跑道理论上很难做到,但在不同维度的时间中其实做到的个体很多。
而选择不同时间平行的跑道更是很容易的,就是选择,这也是我们这些意识可感受的趣味之一,每一个细致入微的选择,都在“改道”。”
“也就是说我遇到人事物全都会不停变?”
“对,不过也不用为经常分离感到难过,都一样,都是同一个人,再说了,无数种可能中还有其他的你跟其他的跑道上的人,那就不是这个‘你’的故事了,大家都不孤独,也都不遗憾。关键看每个‘你’在不同的体验中想选择怎样的未来,每个你都是独一无二的,既是你也不是你。当然,你这种改变,你就是这个跑道的未来的你了,很奇妙对吧,不仅分无数条还分无数层,既是也不是,无视矛盾。”
“无视矛盾么……你说过……”
“啊,与我无关,能做到无视矛盾的个体很多,这里不是我创造的,或许是谁创造的,也或许它本来就存在,我就不告诉你了。而且前面说的这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数宇宙和可能中还有其他不同的规则呢。总之现在为了更好的活下去,避免瘟疫蔓延是最好的选择,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