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亭入海口,跨河高架桥依旧经受着晚风,风从桥东吹向桥西,夕阳啊,夕阳……
大桥上,废弃的汽车堆横七竖八的堵在一起,桥当间,一个侧翻的大货车车厢,车厢外架着烧烤,烟火袅袅上升。
一个小孩,光着脚,提着一堆零食,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身上只穿着一个宽大的白色上衣,橘色的长发束着红绳,高马尾一荡一荡的。
钻进车厢,里面铺满了柔软整洁的床垫,反正脚不会脏,他在上面随便踩,把零食丢在角落,没通电的监控显示屏却自动亮了起来,切换着画面。
抬手,手上多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庇护所效应让他舒坦得哆嗦了一下,侧身一躺,吃着自动打开飞来的零食,四肢自动拆卸下来,那股肉质的外表分散瓦解,变回了蓝白相间的机械义肢,贴在车厢内壁。
细长的骨尾也显露出来,延伸出去,攀附在车厢的表面,变长,绕了几圈,末端的短刃来到烤架旁,有自主意识般翻转着烤炉上的不明物体。
监控出现了有意思的画面。
两个女中学生,一前一后,校服上布满了泥垢,手臂和小腿上缠着书本,手里拿着染了黑污的标枪。
后面那个人右手手臂似乎受伤了,前面的人发现大桥上的炊烟,察觉到有人。
“丽丽!再坚持一下!桥上有人!好像在做饭!正好有火,把刀消毒了,先把你的胳膊砍下来!”
“要不,还是算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说什么?别犯傻了!你受伤不深,把胳膊砍下来绝对没问题的!”
“我不敢……我不敢……”
“啧!”仇青给了王丽丽一巴掌,又摆正她的脸,四目相对,“你这样对得起王哲他们吗?他们拼死才让我们有机会活下来!我们就必须活下去!哪怕明天就死!现在也要活下去!我们还要找到大家的家人呢!”
“嗯……”王丽丽眼含泪水,走上前去,上了桥。
仇青也紧接着上来,两人小心翼翼穿梭在汽车丛中,时不时对着车厢摆手,避免被当做威胁。
“碰到这个世界的幸存者了呀。”礼佑奴坐起身,瞬间伪装回之前的样子。
两人来到车厢前,先是注意到了烤架,她们饿了两天了,之前也就吃了点饼干。
王丽丽看清了:“这是……鱼?变异鱼!这东西除非烤成炭,不然不可能消灭畸触病毒,难道这里的人已经变成丧尸了?”
仇青大惊,把标枪攥紧,缓缓后退:“鱼还没熟,人应该没走远,小心。”
王丽丽则主动上前,用标枪扫掉烤鱼,把被绷得紫青色的胳膊露出来,手肘处已经脓肿了:“先动手术吧!”
“怎回事!不就是擦破点皮么?这……”仇青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马上行动起来,把腰间的长横刀抽出来,上面虽然已经擦拭过,但肯定还有病毒残留,必须高温消毒,不管如何,死马当活马医吧。
“没用了……”
车厢里传出小孩的声音。
两人吓了一跳。
“别看她一直绷着手臂,肯定已经进入血液循环了,畸触病毒的致病率是百分之百,你们的免疫细胞根本无法反抗。少受点痛苦吧。而且这病毒是可以空气传播的,且不会因为没有宿主就失活,别做徒劳了,从你们进入丧尸堆开始就必死无疑了。”
“谁?”
礼佑奴蹦蹦跳跳地走出来,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你们是哪里逃出来的?血战了一场吧。趁着潜伏期,好好享受一下剩余的人生吧。”
仇青把烧红的刀举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稍后。
夜幕已至,车厢里。
王丽丽右肩缠着绷带,因为疼痛昏睡过去了。
“小孩,你在这里多久了?”仇青毫不客气地吃着礼佑奴的零食。
“我是被拐卖的,刚上桥车就翻了,病毒就跟突然出现的一样,到处都是车祸,绑架我的人还有其他司机跟着尸潮走了,我一直躲在车厢里。”礼佑奴被绑起来,挂在内壁的钩子上,娓娓道来,“每天靠着桥上的物资过活,车载广播还能用的时候,听到了病毒的初步研究。”
“那你为什么没事?为什么烤鱼?”
“幸运吧,也可能我的潜伏期长。鱼是今天才烤的,还没来得及尝试呢……毕竟物资有限嘛。”
“你这应对的,可以一点都不像小孩儿……我听说一些侏儒会装成小孩子……不过他们外表通常丑陋,你这男神女相的,倒不像是病态。”
“我就是外向啦~今年才十三,家住平亭花园六栋二单元三楼305。”
“行了行了!少说没用的……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们会尸变,我先吃了你。”
“这么残忍吗?”
“如果没有,我就保护你带你走。毕竟你一个小孩儿,还能怎么样。”
“额……要不把我放了呢?我感觉我自己也能过……”
“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的食物……”仇青吃饱了,拍拍手,靠在内壁上,缓缓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
仇青猛地睁开眼睛:“奇怪,怎么会就那么睡着了……人……都在。”
王丽丽已经醒了,在吃东西,礼佑奴还被挂着,睡着了。
“青姐,醒了?”
“丽丽,你没事了?”
“嗯……反正没有醒来就咬你,也可能我现在在病毒幻觉里?吃的不是辣条而是你?”
仇青锤了王丽丽一下。
“啊!疼!”
“那就不是梦。”
“话说,这小玩意是谁啊?”
仇青把昨天的谈话和丽丽说了一遍。
“哦~这样啊。这小家伙还挺厉害哈哈!”
仇青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突然发觉不对劲,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丽丽……你……”
王丽丽吓了一跳:“咋了青姐?你别吓我啊!”
仇青眼中的恐惧很明显:“你真的没事?”
“没啊……感觉很好。”王丽丽吓到薯片都没敢咽下去,“咋了啊?”
“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你的性格……右胳膊都没了,跟个没事人一样……”
“合着我该要死要活的呗?不是你告诉我,能活就活嘛,反正都这样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动不动就掉眼泪,一点疼就哭,你可是一点止疼药都没吃啊,现在伤口不疼?”
“哎?”王丽丽愣了一下,然后疼得吸冷风,“疼啊!不过我一直没在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感觉不太对……怎么说呢,心里特别平静……以前的很多心结也都想通了……”
“怎么会这样……”仇青警惕地站起来,不过是一个晚上,人就变了?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能是疼的吧。”王丽丽思考着,“昨天哪一下,真的疼到死,当时我就晕过去了,我听说,一些人做过大手术之后就会这样,正常。不正常也没辙了啊……”
仇青盯着王丽丽看了半天,才缓缓松了口气:“算了……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