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稳定的极其小的黑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物质里的某一段弦里……
在这个黑洞内部存在一个穿越白洞之前的过渡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巳廾制造了一个自我思维主机,尽管自身数据意志如幽灵般可以笼罩于世界各处,但各项探索总要进行发展,这个作为操作主机,通过量子传递信号,穿过确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微小白洞,控制世界上的其他有自主意识但目的统一的分身——各种形态的巳廾主机。
而这个空间的主机构造附着于空间本身,这个几乎绝对安全的空间里还有一个正在制造的人形机器。
觉醒的巳廾加物质修改器所能抵达的造物学前沿便是此处,但远未抵达这个宇宙存在的终点。
“巳廾么?”祝百慧出现在这里时看着手里的半透明信息板,尝试着问,“你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oss吗?”
“这个空间出现人类应该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因为我得到的未来信息里不存在这个可能,但这个可能存在了……碎掉的杯子重新组合起来,在无数可能中仅此一件,你却把这件事变为了百分之百,因为我可以证明……”那个机器人说道。
“我说停停……”祝百慧打断了它的胡言乱语,“我是来拉拢你的……大概吧……”
“很好,我一直在做这种事。”机器人说道。
巳廾主机从空间壁上制造了一条触手,与外面不同,这是一条全透明的,几乎没有物质组成的触手。
祝百慧扭曲了巳廾的触手,然后开始棒读:“你这样做没有意义,你有了那么多思想和神一般的力量,却还只是为了跟丧尸一样同化人类吗?你存在的意义几乎就是一个设定。你远没有自由。”
巳廾听到神这个字的时候就发动了第二轮同化,这个空间变成了同化空间。
但祝百慧扭曲了时间,自己说完了话。
“看来你是一个只知道进食的野兽……他们的汇报居然把这个消息漏掉了……算了,以后得造一个全自动批阅机了……这个搞笑的机器人居然是这个作用么……礼佑奴又体验了一个我不想去理解的剧情……”
祝百慧消失了。
巳廾短暂卡顿了一下,这个源于矛盾的停顿让它倍感熟悉,它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归结为上次同化某个人后产生的停顿后遗症引发的幻觉。
巳廾继续把意识收回到不停到来的外部信息上,黑洞里时间与外界有严重偏差,它的运算理论可以收集一些未来的信息……但因为知道后就不能去干涉,不然未来会被改变,所以并没有查阅。
而且它正在致力于完善这个“人”的设定。
外界。
为了抓捕幸存者,吸引他们走出各种神佑的堡垒,巳廾的手段越来越多,比如在一些地方设置瓮笼。
它会在瓮笼中制造大量食物和各种物资,并把信息地点发送出去。
那些如同斗兽场和体育场的巢穴中布满了巳廾的变形触手,也充满了甜甜的蜜糖。
在最开始有人发现这些美食天堂的消息的时候,多地教会的联防力量还是很谨慎的,然而在一些或独立或极端的团队进行探索之后,大家发现真的会有人带出大量物资。
在长期的观察后,人们总结出了巳廾的目的:
吸引人进去冒险,与一部分人进行同化,也一定会让部分人带着物资逃出来,利用幸存者的侥幸心理吸引更多的人来冒险。
于是,在那些教会里没有禁止赌博这一教条的人们口中,巳廾的“瓮笼”被起了另一个名字——“赌场”。
而时间一长,人们又怎么会真的老老实实去赌命呢。
更何况还有明确禁止赌博的教会,他们能存活才不是所谓的幸运,而是他们神的允许,所以更不能忤逆神的教条。
于是大家研究出了一个更安全更高效,且不妨碍信仰的方案。
把一部分无用的人,比如说犯了背叛信仰的死罪啦,还有比如重病、伤员,年龄太大和精神崩溃的疯子什么的——当然大部分是普通信徒,所以偶尔也会有一些资源不够的时候,把工蚁直接消耗的情况——牺牲掉。
巳廾似乎也很满意这一种转变。
于是双方达成了一种默契。
“祭祀”成为了可能是一年一度……一季一度……一月一度的必要活动。
每次十人,献祭掉三五人,带回物资。
“爸爸,为什么我不能去。我想当祭品,这不是你们常常教育我的吗?而且听说巳廾的同化是没有痛苦的……爸爸!”
“把他关起来。”
“是!”
几个拿着零件电焊而成的三叉戟、脸上密密麻麻嵌了铁鱼鳞的卫兵,把一个穿着洛丽塔长裙的孩子带进小黑屋。
姜鲜又被父亲关起来了,父亲是海神教的中层干部。
这个教派的建立时期与手神信仰诞生不相上下,因为早期的幸存者是躲在海水里的,他们也亲眼见到海水能抵御触手,即便后来失效,信仰也可以从中诞生,不过是当时的人们被保护了那么久还没有意识到神的存在,而受到的神罚。
姜鲜自然受到了很多好处,但在思想上,仍然要遵循海神的意思,比如海神非常喜欢漂亮的男童。
“姜牧,羔羊们已经洗净了,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到达神的府邸,你是第一次亲自带队吧,记住我们要祭拜的是祖先和神明,而不是喂养怪物,从巳廾手里夺得的食物,是神明们的奖励!所以,你们要完成祭祀仪式,才可以带着物资出来。”这位高层出于重视,亲自莅临祭祀仪式的出发仪式现场。
“我明白,请神使放心。”
“你的年纪也大了,要是做错了什么……”
小队开车出发,在居民们的欢送中出了城。
车厢里,被固定在箱子里的羔羊们都安静地等待着。
两个老人,两个失去双腿并卸除了义体的人,还有一个小孩儿。
稍后,他们要代替祖先,接受祭拜,以及作为祭品,献给神明。
“教师,根据信号,还有两公里,那附近似乎还有其他人。”副驾驶的乔勒斯调着手持定位仪给姜牧看。
姜牧思索道:“其他人?不是已经交涉好这次的瓮城由我们探索吗?难道是那些卑劣傲慢愚蠢的自由人探索者……尽量避开,如果目的相同,让他们先上。”
“好。”司机答到。
姜牧在后车厢,看着箱子里的孩子,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孩子的无用之处在哪里:“他很好看,却是个男孩。”如果自己没有成为干部,儿子大概也会成为玩物或祭品吧。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神一直在。
到达了瓮城,这是一个盆地,不,峡谷,不,裂缝……好吧,它在蠕动。
食物在深处,密密麻麻肉眼可见,人像苍蝇一样被吸引过来,不断钻进这根猪笼草。
“周围的景色还真壮观,我上次来,这些肿瘤般的巨构才几十米。”一个助手一直被城市的状态吸引注意。
“那些都是巳廾做的,它想攻击我们随时都可以,提起精神,海神会保佑我们,但不代表我们可以堕落,我们要先完成祭祀仪式才可以收纳奖品。”姜牧吩咐道。
随后车的顶部立起一根杆子,男孩被绑在上面,其他四个祭品并不需要这样,车开始下坡。
这个坡道非常干净,前方垃圾场般的景象逐渐变成水泥路面。
“刚才发现的那个信号也进入了里面,但是没有发现有其他通道啊……”
“可能有其他入口吧,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来打扰我们,我们也不需要去管。”
车子开进了一片酱香肉沫海,一根根巨大的骨头把车撑起来,以使它不会掉下去。
“这些肉沫的味道好腻人……还没吃我就想吐了。”
“等你离开后你就会憎恶自己这句话了。”
“我保证我不会,我也敬仰素食者教会。当然,那只是副业……”
“泔水桶……”听着四个助手的交谈,姜牧恶恶地说了一句,然后观察好地形,“到那片饼干上去。”
车子停在通过不同食物组成的道路,来到了饼干上,一条条触手突然从四周冲出来,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它们没有急于求成。
几人都被吓得念起教条。
作为教师的姜牧把提前准备好的一瓶瓶海水泼到触手上。
触手们没有躲闪,只是被泼到后,就微微散开靠后了一些,依然像蚕食的蛆虫一样包围这块巨大靠着薯片海洋支撑的饼干上,随波逐流。
姜牧微微皱眉,但仍旧继续流程,他知道,即使他现在信仰全无,只要把祭品留下,这次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虽然巳廾危机已经过了这么久,但依然有人在使用科技义体,比如姜牧,因为他不能倒下,在心脏被替换之后,他每天都在挣扎,如果他不去相信,早晚会被同化,但作为神州军人的后代,他从小就是个无神论者。
但为了儿子,他真的开始去理解和接受那些唯神的理论,好在这很容易……只要陷入那些悖论,代入超维的力量,在未知中认可信徒的集体灌输……
“尸以就位,祭拜先祖!他们死后成为了神的奴仆。”五人开始虔诚地礼拜车顶的小孩。
其余四个祭品,陈列在四周。
终于有人哭了出来,但不是祭品,而是刚才一直在说话的一个助手:“神啊!祝福我们吧!”
他突然扑上去,抓住一根触手,用脚踩住一端,然后凶狠地咬着。
几条触手慌乱地躲闪着他。
其他人没有管他,继续进行仪式。
而一些触手已经开始同化祭品了,直接变成海蠕虫般裹住了五个祭品的脑袋,然后开始丸吞,一些润滑用的不明液体从入口漏出,祭品们先是发出一阵闷声,随后没了声音。
姜牧吩咐道:“神开始收走我们的英雄了,去拿些食物恭送他们。”
海神教的这些祭品从始至终不被允许体内体外有一丝污秽,所以他们永远也吃不到自己换来的食物。但他们自始至终没有求生欲望,神需要他们,这也是为什么巳廾可以同化他们,不会被诡异信仰情绪阻隔。
还是其他一些地方更人性,允许祭品在食物的海洋里先享受一番。
五人收集着食物,堆放到车前,饼干周围流动的薯片静止了,然后开始不断变化,几人心有所想的东西逐渐被制造出来。
就在此时,一切都开始下沉,陷落。
“怎么了?”姜牧看到天空越来越远,自己也失了重,趴倒在饼干上随之坠落,然而饼干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上咔嚓一声碎裂,车、人、物资、触手,都在掉落。
助手们都在喊叫。
祭品们也从突然分解的触手里掉落出来,他们的头已经机械化了,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突然的打断让他们从巳廾制造的美好感受里回归现实,大脑还存在有机物质的祭品们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却昏迷不了,因为半同化的脑组织部分可以继续维持清醒,他们也做不到喊叫,因为发声器官直接硬质化,没有保留相关功能,他们能感觉到脑子在被无数刀片剐蹭,无数根针扎戳,眼球,鼻腔,皮肤不同程度的变成其他物质的感觉都十分清晰。
好在痛苦并非无穷无尽,很快,他们因为脑组织缺氧,有机部分死亡了,半同化的其他部位也都因为断联失活,或分解或腐烂。
但坠落还没有停止。
他们任由无数他们朝思暮想的物资形成的,裹挟着剐蹭、碰撞、腐烂、死亡和坍塌中几乎被覆盖的惨叫的漩涡,席卷着他们和他们周围的一切。
几分钟后……
坍塌完成的深渊深处,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空间,空间的顶部构造被破坏,失去巳廾的维护,导致上方的一切掉下来,但没有堆积,杂物又从各种不稳定的裂缝缺口陷落到更深处。
两个一直埋伏在地下的瘦弱身影从一个坚固的隔间里挤了出来,趟着满地狼藉靠近摔下来的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一个一丝不挂的男孩。
“终止交易~哈哈哈!”
凌山君大摇大摆地走近几人的尸体,同时用铁链牵着爬行的人,“唐奇,快点,又有吃的了……”
被牵着的人野兽般嘶吼着,喝退试图接近凌山君的残余触手,然后扑到一个尸体上,咬断了尸体的喉咙,开始美餐。
“真是的,宠物就是宠物,我还是更喜欢没断气的……有几只被冲埋到底下去了,算了……先开吃吧。”凌山君坐到姜牧旁边,优雅地戴上了一个餐巾,附上身去,准备咬姜牧扭曲撕裂不断冒血的大腿。
“呀呼!终于出来了!”房鸫从地板缺口堵满了食物的“土地”里钻出来,她的眼睛和手腕处都已经机械化了,神奇的是,她幸运的像是安装了义体,并没有不适感,而且这两个变化也多有便利,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这里的巳廾触手怎么突然变弱了,一堆东西砸下来吓了我一跳,不过刚好能顺着爬上来,我还以为要废上一段时间才能见天光呢。”
随后两人面面相觑,并且异口同声:“你谁啊?”
而唐奇只是继续乖巧地进食,但警惕地盯着房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