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达灵顿的力量很小，但终归是我的领地。
我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开始招募民兵和骑士了。
在离开爱丁堡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招募民兵和骑士了。我没有常备军，但父亲留下的存款还在。不多，但也够我整理出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来。
除了钱，我什么也给不了。
当然，有一些仇恨的种子本来就埋在历史之中，我只需要稍加利用。
达灵顿的集市一向喧闹。
鱼贩的叫卖声、铁匠铺的敲击声、马匹的嘶鸣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是面包、汗水和泥土的味道。一个女人拎着篮子从我身边挤过去，篮子里装着刚买的洋葱，蹭了我一袖子。
我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风掀动我的披风。木台是用几个装货的木箱拼的，不太稳，踩上去会晃。诺拉在台下维持秩序，菲尔丝站在一旁，背着长弓，目光冷静地扫视人群。
人渐渐围拢过来。
卖鱼的收摊了，铁匠放下锤子，主妇们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停下来往这边张望。有个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我没有立刻开口。
等到喧闹稍稍平息，我才缓缓说道——
“达灵顿的诸位。”
声音不大，却足够沉稳。
“你们都听说了。英格兰的国王，为了一己私欲背离天主，如今又举兵北上，要逼迫我们的女王退位。”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皱着眉头。
我举起一幅画像。
阳光落在画布上，那是年轻的女王——端庄、美丽、目光坚定。
“看看她。”我低声说，“她为苏格兰操劳多年，边境安稳，商路畅通，田地丰收。你们的生活，比十年前好，还是坏？”
沉默了一瞬。
“好！”有人喊。
“好得多！”又有人附和。
更多的人开始点头，我等着声音落下去。
“你们知道，王权从何而来吗？”
“君权神授！天上地上的权柄都归于基督，我们的女王，刚出生，就继承大统，正是上帝亲自为我们苏格兰点选的国王！”
人群中有人在胸前画十字。
“当年罗马人踏上这片土地，英格兰的贵族选择妥协、融合、联姻。他们的血脉里混着侵略者的影子。”
“而我们呢？”
“我们退入高地，守住土地，守住信仰，守住姓氏。”
“我们是岛民，是这片土地最早的子嗣。”
“我们的女王——她的血统清晰、纯正，她继承的不只是王位，还有我们的传统，那些我们之所以是我们的东西……”
“而对岸的王位上坐着谁？”
“身世存疑，靠着贵族们的贪婪上位。”
人群里爆出嘘声，有人在骂，骂得很脏。
“而现在，他们说——我们的女王该让位了。”
我停顿了一瞬。
“让位给谁？让位给一个背离信仰、践踏盟约的人？让位给一个靠阴谋上位的私生女？”
人群开始躁动。
愤怒比恐惧更容易传播，我能看见那些人的眼睛，正在一点点变亮，变热。
我声音陡然提高——
“异端比异教更可怕！”
整个市场安静下来。
“异教与你为敌，你知道他是敌人。但异端披着天主的外衣，却把羔羊引向深渊！”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在胸前画十字。
“我们不是为仇恨而战。”
“我们为信仰而战，为家园而战，为你们的妻子、孩子、父母而战。”
“没有什么比永恒的灵魂更重要。”
风从集市上掠过，旗帜猎猎作响，那面旗上绣着苏格兰的蓟花，在风里抖动着，像活过来一样。
我走到台前，俯视众人——
“如果英格兰的人民被暴君裹挟，我们也要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为了灵魂而战，天主会祝福我们的军队！”
有人在喊：“阿门！”
“达灵顿的年轻人——”
“这是天赐的良机，为了证明我们的信仰，拿起武器，捍卫基督的荣光！”
“打仗会流血，会死人。”
“但如果我们不站出来，战火就会烧到我们的田地、房子和家人。”
“现在，我把条件讲清楚。”
“凡参军者——每月固定军饷，按月发放，不拖欠。弓箭手和有专长的人，加饷。”
“战斗所得战利品，按人头分配，军官不得私吞。”
“服役满五年，分配土地。立下战功者，减免税赋。”
“若战死——发一年军饷给家人，三年免税。”
“若受伤——黑堡负责医治。”
“重伤不能再战者，安排守城或后勤，不会丢弃。”
“军中只看战功，不看出身。”
“农夫可以做队长，铁匠可以带兵。”
“只要你有本事，我不要求你们盲目效忠。”
我停了一下，看着那些眼睛。
“我只问一句——”
“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自己的家？”
“愿意的，留下名字。”
“不愿意的，我也不会怪你。”
“这是自愿的。”
“同胞们，苏格兰需要你们！”
短暂的寂静之后——有人第一个站出来，是个铁匠学徒。
“我参军！”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声音从零星到成片，从成片到汹涌，诺拉迅速命人记录姓名。
菲尔丝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后：“哇，你可太能说了，嘴皮子真厉害。”
“没办法，我除了嘴巴，什么都没有了。”我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像有人在里面划了一刀。
疼。
我把杯子放下，咳了一声。声音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干又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刺得耳朵发痒。
她看着我，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到瞳孔。
“你这样的人，我在山上没见过。”
“奇怪的家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那只靴子在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狡猾的像个雪狐。”
“是吗……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来参军吗？”
“如果再早个几百年，有可能。”
“……所以你到底多少岁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
“你不知道吗？问女士年龄是很不礼貌的哦！”
“不说这个了，菲尔丝，你去训练长弓队。”
“他们没有我的眼睛和耳朵，怎么可能练得好。”
“不需要和你一样，比英格兰的弓手好就行。”
“那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