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诱饵里的蜜糖
周六下午的阳光把画室的木地板晒得发烫。我抱着画板站在窗边，故意把炭笔削得歪歪扭扭，碎木屑落在米白色的针织衫上，像撒了把细盐。
“这里的透视不对。”苏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松节油的淡香。她今天穿了条浅杏色的棉布长裙，裙摆扫过地面时，露出脚踝上细细的银链。
我转过身，假装慌乱地把削坏的炭笔扔到垃圾桶：“是不是很笨？我练了一晚上，还是找不准消失点。”
她接过我的画板，指尖在歪扭的立方体上轻轻点了点：“你看，视线高度应该和这个窗台齐平，所以水平线要……”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擦过纸面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故意把肩膀往她那边靠了靠，能闻到她发间飘来的青柠味洗发水香。“还是不懂，”我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声音放得又软又哑，“好像只有你握着我的手时，我才能画对。”
她的动作顿住了。画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她耳尖的红晕吹得若隐若现。“那……我再教你一次。”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握住那支炭笔时，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汗。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线条。她的呼吸落在我颈侧，像羽毛轻轻搔刮着皮肤。我盯着画板上逐渐成形的立方体，心里却在计算——从图书馆到画室，从建筑理论到肢体接触，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三天。
“对了，”我突然开口，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上次你借我的书，里面夹着张音乐会门票，是你掉的吗？”
那是我让助理塞进去的。侦探报告里写着，她每年都会去听一场巴赫的小提琴协奏曲，座位永远是三楼后排靠窗的位置。
“不是我的。”她的声音低了些，“可能是前主人夹在里面的。”
“真巧，我刚好有时间。”我从口袋里摸出门票晃了晃，阳光透过票面上的镂空花纹，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起去？就当……谢谢你教我画画。”
她的睫毛颤了颤，接过门票时指尖微微发抖。“下周六晚上？”
“嗯，七点半。”我看着她把门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扬。鱼儿已经咬住钩了，现在只需要慢慢收线。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偶遇”她。有时是在教学楼的咖啡机旁，我会提前买好她爱喝的美式，假装是多买了一杯；有时是在食堂，我会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把她不爱吃的香菜默默夹到自己碗里。
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跟我讲建筑史课上教授的冷笑话，会说画室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几片。每次她说话时，我都盯着她的眼睛，适时地附和、点头，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这招对所有缺爱的女孩都管用——她们太渴望被看见，哪怕那目光是假的。
音乐会那天，我特意穿了件黑色西装，喷了点雪松味的香水。在音乐厅门口等她时，看到她穿了条深蓝色的丝绒连衣裙，化了淡妆，唇釉是淡淡的豆沙色。
“很漂亮。”我递给她一束白玫瑰，花束里藏着支小巧的胸针，形状是半开的蔷薇——和她后颈那个纹身一模一样。
她接过花时，手指在胸针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把它别在领口：“谢谢。”
整场音乐会，我几乎没听进去。我的视线总落在她侧脸上，看她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的肩膀，看她在听到《G弦上的咏叹调》时，眼角泛起的水光。中场休息时，我替她擦去唇角的咖啡渍，她猛地抬头，撞进我刻意装出来的温柔里。
“清辞，”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音乐厅的灯光落在她瞳孔里，像碎了的星星。“沈烬……”
“我知道这很突然。”我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骨处的浅痕——侦探说那是小时候被热水烫伤的，“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很安心。”
这是我准备的杀手锏。用“安心”替代“喜欢”，用“依赖”包装“占有”，最能打动那些习惯了孤独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掉。
散场时，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下，我轻轻拥抱了她，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浅吻：“晚安，我的建筑师。”
看着她红着脸跑上楼的背影，我摸出手机，给列表里的另一个女生回消息：“今晚没空，下周陪你。”
删除聊天记录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辞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我对着屏幕笑了笑，回了个月亮的表情。诱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该让她尝尝蜜糖里的钩子是什么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画室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个保温桶。打开时，热气裹着南瓜粥的甜香涌出来，碗底压着张便签，字迹娟秀：“听说你胃不好，煮了点粥。”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得发腻。随手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陷得越深，将来摔得就越疼。
而我，最喜欢看猎物从云端坠落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