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失控的猎物
删除苏清辞所有联系方式的第三天，我在私人会所的泳池边醒来。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砸下来，把水面照得像铺满碎金，林薇薇的香水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黏在颈窝里发腻。
“沈少，醒了？”她递过来一杯冰镇威士忌，指尖在我胸口画着圈，“这几天怎么老走神？还在想那个书呆子？”
我仰头灌下半杯酒，冰块在喉咙里撞出冷意：“早忘了。”
话是这么说，可昨晚梦里，偏偏又见到了苏清辞。她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连衣裙，站在画室的光影里，手里捏着那支我送的钢笔，笔尖滴下的墨水在画纸上晕开，像朵黑色的蔷薇。
“那就好。”林薇薇跨坐在我腿上，指甲划过我的腹肌，“今晚有个派对，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离开苏清辞之后，日子本该回到从前的轨道——喝酒、派对、换不同的女伴，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像水渍一样，越渗越大。
这感觉让我烦躁。就像小时候玩积木，明明按图纸搭好了城堡，却总觉得少了块最不重要的拼图，抓心挠肝的。
“对了，”林薇薇突然说，“昨天碰到建筑系的人，说你们系那个学霸最近怪怪的，整天待在画室，谁也不见。”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冰块被捏得咯吱响：“关我屁事。”
“也是，”她笑着啄了口我的下巴，“那种无趣的女人，哪配让你惦记。”
无趣吗？
我想起她讲建筑史时眼里的光，想起她画蔷薇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把粥碗递给我时，指尖的温度。那些被我当作“猎物弱点”的细节，此刻竟像细小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疼。
“滚。”我突然推开她，声音冷得像冰。
林薇薇吓了一跳，委屈地瘪瘪嘴：“沈烬你……”
“我说滚。”我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泳池的水在身后晃出刺眼的光，像苏清辞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开车回学校的路上，我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艺术楼。三楼画室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坐在画板前，手里拿着画笔，却半天没动一下。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快要绷断的弦。
我靠在车门上，盯着那扇窗户，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心里有个声音在骂自己贱——明明是自己先放手的，现在又跑来装什么深情？
可脚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步。
直到画室的灯灭了，我才掐灭烟头，发动了汽车。后视镜里，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出艺术楼，手里抱着画筒，走得很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疯了一样填补空虚。派对一场接一场地参加，身边的女伴换了又换，可每次喧闹过后，苏清辞那双冰冷的眼睛总会准时浮现在脑海里。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听她的消息。有人说她拿了国际建筑设计奖，有人说她拒绝了好几家顶尖事务所的邀请，还有人说……她好像瘦了很多。
“沈烬，你是不是魔怔了？”助理看着我手机里存着的、从别人朋友圈扒来的苏清辞的照片，忍不住开口，“一个女人而已……”
“闭嘴。”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照片里的她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举着奖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刺眼。
她好像……从来都不需要我。那些我以为的“依赖”和“沦陷”，或许只是她配合我演的一场戏。
这个认知像根毒刺，扎得我坐立难安。我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猎物对我摇尾乞怜，可苏清辞不一样，她像株带刺的蔷薇，被折了枝，也不肯低下头颅。
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图书馆、画室、教学楼楼下。有时远远看一眼，有时故意制造“偶遇”，可她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礼貌地点个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清辞。”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我终于拦住了她。她刚从设计院出来，怀里抱着厚厚的图纸，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有事吗？”她的声音很淡，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们……”我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我沈烬什么时候给人道歉过？挽回？我又凭什么觉得她会回头？
“沈先生，”她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漠然，“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请你让开。”
“沈先生”三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我看着她绕过我，走进雨里，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犹豫。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在酒吧里，我跟人打了一架，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自己也挂了彩。助理拉着我，劝我别疯了，我却像听不见一样，只是不停地喝。
我知道自己不对劲。我不是喜欢苏清辞，我只是受不了被抛弃，受不了掌控权被夺走。她就该像其他女人一样，哭着求我回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比谁都好。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我几近疯狂。
为了找回掌控感，我做了件更蠢的事。我让助理查了她的家庭住址，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开车去了她家楼下。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我站在楼下，看着她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她真的住在这里，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挤公交，吃路边摊，为了一张设计图熬到深夜。我以前竟从未想过，她光环背后的生活，是这样的朴素。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楼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脸——是国内顶尖设计院的院长，传说中从不露面的大人物。
然后，我看到苏清辞走了出来。院长亲自为她打开车门，态度恭敬得不像对待一个学生，倒像对待……一位尊贵的客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苏清辞弯腰上车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嘲弄？
劳斯莱斯缓缓驶离，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苏清辞。
她不是普通的学霸，不是缺爱的乖乖女，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把戏。
那我这几个月的狩猎，我的得意，我的掌控感，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却发现早就没了她的联系方式。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生疼。我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或许真的该结束了。但不是以我预想的方式，而是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失控的方式。
而我，即将为我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