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狩猎者的网
劳斯莱斯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的那一刻,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靠在车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混着嘴角的血腥味,又冷又涩。
“沈少,我们回去吧。”助理撑着伞跑过来,声音里带着怯意。
我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栋老旧居民楼。苏清辞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在雨里晕开,像个温柔的陷阱。
“查。”我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给我查清楚,苏清辞到底是什么人。”
助理不敢多问,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号。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我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三天后,助理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我面前。黑色的文件夹上印着烫金的徽记,那是国内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事务所的标志——我花了七位数的价钱,才让他们打破“不接苏家相关委托”的规矩。
“沈少,这是……”助理的脸色发白,手指都在发抖。
我没看他,一把抓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到“苏清辞”三个字下面的头衔时,瞳孔骤然收缩。
隐世家族苏家现任继承人。
清辞集团实际控股人。
国际建筑联盟最年轻的终身荣誉会员。
……
后面的内容我几乎看不进去,那些头衔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清辞集团?那个垄断了国内大半高端建筑市场、连我家都要仰仗几分的庞然大物?
原来她不是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普通学生,那只是她掩人耳目的幌子。原来她拒绝顶尖事务所的邀请,是因为那些事务所的创始人,都要尊称她一声“苏小姐”。原来她后颈那朵蔷薇纹身,是苏家继承人的标志,而我送的那枚胸针,不过是她对我拙劣把戏的冷眼旁观。
我像个傻子。
这几个月来,我在她面前炫耀的财富、编造的深情、自以为是的掌控,在她眼里,恐怕就像小丑在舞台上表演。她配合我,迎合我,甚至在我说出“猎物”那两个字时,都只是平静地转身离开——不是无力反击,而是根本不屑。
“呵。”我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愤怒。我沈烬横行半生,玩弄人心无数,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掌心里的玩物。
“沈少,现在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沈氏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我父母留下的基业,是我引以为傲的资本。可现在,在苏家的庞然大物面前,它像个随时会被推倒的积木。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我不怕苏清辞恨我,不怕她报复我,我怕的是……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备车。”我猛地站起身,文件夹被我攥得变了形,“去清辞集团。”
我要去找她。我要看看,这个把我耍得团团转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我还要告诉她,我沈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清辞集团总部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黑色的玻璃幕墙直插云霄,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先生,请出示您的预约凭证。”保安拦住了我。
“我找苏清辞。”我说。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抱歉,苏总不见没有预约的客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压着火气,亮出钱包里的黑卡,“沈氏集团的沈烬,让她出来见我!”
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沈先生,苏总说了,您来了,直接带您上去。”
我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屈辱感。她果然料到我会来,甚至连“迎接”的方式都安排好了。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我紧绷的脸。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等会儿见到她,我一定要……一定要问清楚,她到底把我当什么?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青柠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苏清辞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先生,有事吗?”她的声音比在画室里冷了十倍,带着上位者的疏离。
办公室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整个城市的风景都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她坐在那里,像女王俯视着自己的领地,而我,只是个闯入者。
“你耍我。”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耍?”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笔尖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先生说笑了。我们不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吗?”
“各取所需?”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明明知道我在骗你,你为什么还要配合我?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表演!”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她比我矮了一个头,可我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渺小得像只蝼蚁。
“有意思吗?”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看着你用那些拙劣的谎言欺骗我,看着你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确实……挺有意思的。”
“你!”我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却在半空中被她抓住了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尖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脉门,疼得我冷汗直流。“沈烬,”她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以为,你有资格对我动手吗?”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看得我浑身发冷。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愚蠢。眼前的女人,不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情话就脸红的苏清辞,她是苏家的继承人,是能轻易捏碎沈氏集团的存在。
“放开我。”我挣扎着,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一粒灰尘。“沈先生,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你想怎么样?”我看着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沈烬,”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喜欢你送的那支钢笔。”
我愣住了。
“我还挺喜欢看你画画的,虽然很笨。”她转过身,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偏执,“我甚至想过,如果你能一直装下去,装得再像一点,或许……”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复杂,像一张网,瞬间将我笼罩。
“可惜啊。”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连演戏都演不好。”
说完,她按下了桌上的内线:“张助理,送沈先生出去。”
我被保安“请”出了写字楼。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沈少,不好了,公司账户被冻结了!好几个合作方突然解约,说是接到了苏家的通知!”
我瘫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看着清辞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看我笑话。
她是在狩猎。用我的傲慢做诱饵,用我的愚蠢做陷阱,一步一步,把我逼入绝境。
而现在,网已经收紧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栋大楼的顶层,仿佛能看到苏清辞站在窗前,嘴角噙着冰冷的笑。
我知道,这还没完。她想要的,绝不止于此。
而我,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