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笼中雀
沈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三天早上,我被刺耳的门铃声吵醒。打开门,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拿着文件的律师,闪光灯在楼道里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烬先生,涉嫌商业欺诈,请跟我们走一趟。”冰冷的手铐扣住手腕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苏清辞不是在吓唬我。
拘留室的墙壁是惨白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我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铁门上的栏杆,脑子里一片空白。
商业欺诈?那点手段在沈氏集团的运作里根本不值一提,分明是苏清辞动了手脚,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请的律师来了又走,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沈少,对方证据太足了,而且……背后有苏家施压,我们很难翻案。”
苏家。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碎了我最后一点侥幸。我终于明白,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我引以为傲的财富和手段,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让我见苏清辞。”我说。
律师面露难色:“苏小姐说,她没空。”
“告诉她,我见不到她,就把我们的事捅出去!”我红着眼嘶吼,像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知道这很卑劣,可我别无选择。
律师走后,我在拘留室里等了整整一天。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凌迟我的神经。我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苏清辞,后悔自己那些愚蠢的傲慢和自负。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没有如果。
傍晚时分,拘留室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沈先生,苏小姐请你过去。”
我被带出拘留所,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窗贴着单向膜,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只能闻到车厢里淡淡的雪松香——那是苏清辞惯用的香水味。
车子行驶了很久,穿过繁华的市区,驶进一条僻静的山道。最后停在一栋隐藏在密林里的庄园前。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花园和一栋欧式风格的别墅。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却照不进那栋别墅深处的阴影。
“请。”其中一个男人打开车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油画,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苏清辞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晃动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眼神平静地看着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没动,只是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她抿了口红酒,舌尖舔过唇瓣,“只是想请你……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把我公司搞垮,把我送进拘留所,就是为了让我住在这里?苏清辞,你疯了!”
“疯?”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睡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可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比起你玩弄感情的样子,我这点爱好,算得了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指尖冰凉:“沈烬,你说过,和我在一起很安心。那我就给你一个永远安心的地方,不好吗?”
“你这是囚禁!”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茶几上,玻璃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是又怎么样?”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片,放在指尖把玩,“你不肯乖乖待在我身边,那我只好……把你锁起来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不能这么做!”我嘶吼着,“我是沈烬!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你这样是犯法的!”
“沈氏集团?”她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它现在姓苏了。至于犯法……”她凑近我,声音轻得像耳语,“在这里,我就是法。”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经让我觉得纯净美好的脸,此刻却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面具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偏执。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我终于明白,我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放开我……求你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骄傲和自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碎得一败涂地。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别怕,沈烬。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着我就好。”
“我不!”我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被她身后的保镖按住了肩膀。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我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来,你还没认清现实。”苏清辞直起身,拍了拍手。
两个女佣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白色的丝绸睡衣。“带沈先生去楼上房间,好好‘照顾’他。”
“放开我!苏清辞!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被拖拽着往楼上走,喉咙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
她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没有回头。只有那盏水晶吊灯,在她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牢笼。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尽奢华,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可以调节亮度的顶灯。墙壁是柔软的隔音材料,无论我怎么嘶吼、砸东西,外面都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像困在玻璃缸里的鱼,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永远也逃不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无休止的反抗。绝食、自残、辱骂……可苏清辞像是有无限的耐心,她每天都会来看我,坐在床边,给我读建筑史,或者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画画——用她给我的画笔和颜料,画那些我曾经最不屑的、规规矩矩的立方体。
“沈烬,别闹了。”有一次,她看着我手腕上的伤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近乎心疼的偏执,“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很好。”
“滚!”我把画笔砸到她脸上,颜料溅了她一身,“我就算死,也不会待在这个鬼地方!”
她没躲,任由颜料弄脏她洁白的睡袍。只是慢慢地捡起那支画笔,轻轻擦拭上面的污渍:“你不会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混合着颜料流下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玩弄你的感情。你放我走吧,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她蹲下来,用手帕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污渍,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不好。”
“为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占有,有偏执,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因为,”她凑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喜欢你啊。”
“喜欢?”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的喜欢就是把我关起来?就是毁了我的一切?苏清辞,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进我心里,“我懂什么是想要,什么是占有,什么是……必须得到。”
“沈烬,你是我的。”她抚摸着我的脸颊,指尖冰凉,“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第一次叫我清辞,第一次把那支钢笔放在我手里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你逃不掉的。”
她的话像一道魔咒,缠绕在我心头。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掌控的女孩,这个我曾经嗤之以鼻的“猎物”,终于露出了她最真实的面目——一个偏执到疯狂的掠夺者。
而我,就是她势在必得的猎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画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苏清辞穿着白衬衫,站在光影里,对我笑得温柔。
可下一秒,她手里的画笔变成了锁链,把我牢牢地捆在她身边。她的笑容依旧温柔,眼神里却闪烁着贪婪的光。
我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辞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做噩梦了?”她走进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她脸上的担忧。
我猛地缩进被子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我在这里。”
“你走……”我哽咽着说。
她没走,只是继续拍着我的背,低声说:“沈烬,别反抗了。你斗不过我的。”
“为什么是我……”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骗子,这个混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我听到她用极低的声音说:
“因为,只有你,让我觉得……活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那一刻,我突然安静下来。
黑暗中,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怜悯。
或许,我们都是疯子。
她疯在偏执的占有,我疯在愚蠢的傲慢。
而现在,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我们被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知道,从被关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我沈烬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驶向了一片未知的、黑暗的深海。
而苏清辞,就是那片深海里,唯一的灯塔,也是……最致命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