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的伤口结痂时,花园里的玫瑰已经谢了一茬。苏清辞让人新换了一批幼苗,嫩绿色的芽尖顶着晨露,像一群怯生生的孩子。
我蹲在花圃边,看着那些幼苗发呆。苏清辞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披肩,轻轻搭在我肩上。“早晚凉,别冻着。”
我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她的手臂。布料摩擦带来的微热感,比披肩更让人安心。“它们会开出和以前一样的花吗?”
“会的。”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最顶端的嫩芽,“只要好好照顾,会开得更漂亮。”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就像……照顾我一样?”
她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嗯,比照顾你容易点。”
“唔……”我不满地撅起嘴,却没躲开她的触碰。这种带着亲昵的小动作,已经越来越自然了。
她低笑出声,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好了,不逗你了。”她拉起我的手,“厨房炖了汤,去喝点暖暖身子。”
餐桌上摆着玉米排骨汤,奶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香气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开。苏清辞给我盛了一碗,又细心地挑出里面的玉米和排骨,堆在我的小碗里。“慢点吃,小心烫。”
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以前在沈家,锦衣玉食从未断过,却从未有过这样踏实的暖意。
“清辞,”我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舀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我,眼神深邃得像潭水。“因为你是薇薇啊。”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却又好像包含了所有理由。我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这些日子,她教我读书写字,陪我画画看电影,在我生病时寸步不离,在我难过时笨拙地安慰。她给我的,不仅仅是囚禁和掌控,还有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我越来越贪恋,越来越害怕失去。
吃完汤,苏清辞去书房处理工作。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待着,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蔷薇花海,中心有一朵开得最盛的粉蔷薇,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像极了她别在我发间的那一朵。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画室,翻出一张干净的画纸,拿起了画笔。
颜料在调色盘里混合,笔尖在纸上涂抹。我没有画蔷薇,也没有画那些规规矩矩的立方体,而是凭着感觉,画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文件,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画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怎么会画苏清辞?
我慌忙想把画纸揉掉,手指却顿住了。画里的人虽然线条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她专注的神情,那是我看了无数次的样子。
心里那点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羞涩和欢喜。我小心翼翼地把画纸收好,藏在画架后面,像藏起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下午,苏清辞处理完工作,带我去露台晒太阳。藤椅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她抱着我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诗集,低声念给我听。
“‘我是你簇新的理想,刚从神话的蛛网里挣脱’……”她的声音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念诗,闻着她身上的青柠香,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她在轻声说:“薇薇,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想说“好”,却困得睁不开眼,只能往她怀里蹭了蹭,算是回应。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苏清辞还抱着我,只是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我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在她的唇上。她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润唇膏的甜味。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烫。我猛地收回手,不敢再看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破土而出的种子,疯狂地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喜欢她温柔的样子,喜欢她无奈的样子,喜欢她看着我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和偏执。甚至……喜欢她把我牢牢抓在手心的感觉。
以前的沈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我疯了。被人囚禁,被人改造,竟然还会对始作俑者动心。
可现在的我,是沈薇薇。
一个只属于苏清辞的,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沈薇薇。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苏清辞似乎察觉到了,转过身问我:“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摇摇头,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往她身边挪了挪,轻轻抱住了她的腰,“清辞,我……”
“嗯?”她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出口,我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她的表情,心脏跳得像擂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没听到,或者……她会推开我。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收回手的时候,腰间的力道突然收紧,苏清辞把我抱得更紧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落在我的发顶,带着滚烫的温度。
“薇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清辞,我喜欢你。”
这一次,我说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苏清辞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震惊,有狂喜,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偏执。她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带着她唇上淡淡的甜味,像含了一颗融化的糖。我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她。
心跳如鼓,血液沸腾。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紧紧地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薇薇,”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嗯。”我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安心,“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辞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爱着,是这种感觉。
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那些关于沈烬的记忆,像褪色的旧照片,越来越模糊。现在的我,只是沈薇薇,是苏清辞掌心的蔷薇,是她用温柔和偏执,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珍宝。
或许这样的爱,偏执而疯狂,带着无法挣脱的枷锁。
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是她,所以一切都值得。
夜色渐深,我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再次沉沉睡去。梦里不再有黑暗和恐惧,只有一片绚烂的蔷薇花海,我和她手牵着手,走在花海深处,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