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到访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激起涟漪，却终究没能改变水流的方向。日子重归平静，甚至比从前更添了几分缱绻。
苏清辞开始教我打理花园。别墅后院有一片空地，她不知从哪里弄来各种蔷薇花苗，说要亲手为我种一片蔷薇园。
“为什么是蔷薇？”我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花苗放进土里，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土。
“因为蔷薇带刺，却美得张扬。”她抬头看我，阳光落在她眼里，碎成一片金箔，“像你。”
我愣了愣，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花苗，却不小心被一根细刺扎到了手指。“嘶——”
苏清辞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抓过我的手，把受伤的指尖放进嘴里轻轻吮了吮。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我猛地抽回手，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清、清辞！”我结结巴巴地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看着我泛红的耳根，低笑出声：“害羞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她培土、浇水的声音，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蔷薇花苗在我们的照料下渐渐抽出新芽，我的心也像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一点点舒展，向阳而生。苏清辞不再避讳在我面前处理那些与“沈烬”相关的事务——有时是她的律师送来一些文件，关于沈烬名下产业的处理；有时是她对着电脑屏幕，删除那些沈烬过去的照片。
“都删了吗？”有一次，我忍不住问。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是清空的回收站。“嗯，都删了。”她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
“往前看……”我重复着这三个字，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有了绿意的花园，突然鼓起勇气说，“清辞，我想回一次以前住的地方。”
苏清辞的眼神闪了一下：“回去做什么？那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我想……”我咬了咬唇，“我想亲手把那里的蔷薇拔掉。”
那里是沈烬曾经的公寓，阳台上种着一片野蔷薇，是他随手撒的种子长出来的。以前我总觉得那些蔷薇碍眼，每次打理都敷衍了事。可现在，我想亲手拔掉它们，像告别沈烬一样，彻底告别那个地方。
苏清辞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那栋公寓楼比我记忆中更显陈旧，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打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阳台上的野蔷薇却长得异常茂盛，爬满了整个栏杆，开得如火如荼，像一片粉色的火焰。
“你看，它们长得真好。”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些肆意生长的蔷薇，突然觉得有些讽刺。沈烬早已不在，这些他不在意的蔷薇，却活得如此张扬。
苏清辞递给我一把园艺剪：“来吧。”
我接过剪刀，走到蔷薇丛前。那些带刺的枝条缠绕在一起，像沈烬过去的影子，纠缠不清。我深吸一口气，剪下第一枝蔷薇。
刺扎进了我的掌心，渗出血珠，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一刀一刀，我把那些蔷薇枝丫全部剪下，扔进垃圾桶。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栏杆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好了。”我扔掉剪刀，转身看向苏清辞，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都拔完了。”
她走过来，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我流血的掌心：“傻不傻，不知道戴手套吗？”
“不疼。”我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清辞，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来，谢谢你让我有勇气亲手剪断过去。
离开公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沈烬的痕迹，终于被我亲手抹去了最后一点。
回到别墅，发现后院的蔷薇已经开了第一朵花。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我和苏清辞坐在花架下，看着那朵唯一的蔷薇，谁都没有说话。
“你说，它们会都开起来吗？”我轻声问。
“会的。”苏清辞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慵懒，“就像我们一样，会越来越好。”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我低头看着那朵新开的蔷薇，突然觉得，或许沈薇薇和沈烬，从来都不是割裂的。
沈烬是埋在土里的根，沈薇薇是开出的花。没有根，就没有花；而花，终究会朝着阳光，绽放出与根不同的模样。
就像那些被我拔掉的野蔷薇，会在新的地方，以新的姿态，重新盛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院的蔷薇开得越来越盛，红的、粉的、白的，争奇斗艳，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苏清辞把我们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在花架下的绳子上——有我笨拙地学种花的样子，有她认真工作的侧脸，有我们在蔷薇花丛中相视而笑的瞬间。
“你看这张。”苏清辞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我正被一朵巨大的蔷薇花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当时你还说这朵花比你脸都大。”
我笑着抢过照片，小心地抚平边角：“本来就很大嘛。”
她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薇薇，下个月我们去旅行吧。”
“旅行？去哪里？”我眼睛一亮。
“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那里的夏天，整片田野都是紫色的，像童话世界。”
“好啊好啊！”我转过身，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们还要去看埃菲尔铁塔，去威尼斯坐船！”
“都去。”她笑着回吻我，“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去。”
阳光穿过蔷薇花丛，在我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浮动着花香和甜蜜的气息。我靠在苏清辞怀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过去的阴影或许偶尔还会浮现，但已经无法再伤害我。因为我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苏清辞都会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下去。
我们会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一起在时光里慢慢变老，像那些永不凋谢的蔷薇，在彼此的掌心，绽放出最温柔的模样。
而那个叫沈烬的男人，早已化作时光里的一粒尘埃，被风吹散，再也不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