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混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塞拉菲娜拎着蛋糕的手猛地收紧,快步冲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案板前的两个“小花猫”,以及她们身后忙忙碌碌的厨师们。
伊芙琳和艾米娅满脸都是面粉和黑灰,白金色的卷发上沾着蛋液,身上的小裙子更是惨不忍睹,白一块黄一块。烤箱门被熏得漆黑,烤盘里躺着几块焦得看不出原样的炭块,地上撒满了面粉,打翻的牛奶在瓷砖上淌出小小的溪流,旁边的抹布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几个圣骑士举着圣水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都憋红了。
“教皇姐姐!”
伊芙琳看到塞拉菲娜,瞬间瘪起了小嘴,眼眶唰地就红了,小步跑过去抱着她的腿,把脸上的黑灰全蹭在了她洁白的长裙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想给凌夜姐姐烤草莓饼干……结果烤糊了,还、还差点把烤箱烧了……”
旁边的艾米娅也连忙低下头,一脸生无可恋地躬身行礼:“教皇大人,对不起,我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还请您责罚。”
塞拉菲娜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厨房,又看着怀里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无奈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她哪里会怪伊芙琳,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勇者雕像前发誓,要让小家伙选自己想过的人生,别说只是霍霍了厨房,就算她真把教廷拆了,塞拉菲娜也只会笑着给她递锤子。
她蹲下身,拿出随身的手帕,轻轻擦了擦伊芙琳脸上的黑灰,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浅浅的笑意:“傻孩子,哭什么?不就是烤糊了饼干吗?没伤到手就好。”又转过头对低着头的艾米娅轻声道:‘’怎么会怪你啊,这也是我的疏忽,忘记提前告诉你,额,我的这位亲人的脾气。‘’
塞拉菲娜她自己属实没有想到艾米娅会带着伊芙琳再来厨房,上次她带着伊芙琳来她也吵着要自己动手操作,他还以为伊芙琳真的会,可结果.......
伊芙琳愣了愣,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她,显然没料到她这次还是这个反应,她是真的很疑惑,她想尝试是真的,但失败最大的后果可能就是被赶走吧?她也不确定,但是她几天都没有收到凌夜大人的消息了,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姐姐……你不骂我吗?”她小声问,小手还紧张地攥着塞拉菲娜的裙摆。
“为什么要骂你?”塞拉菲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着把她抱了起来,“我们小琳想给喜欢的人亲手做饼干,有什么错?不过下次可不许自己偷偷开烤箱了,想做的话,姐姐教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旁边的艾米娅和厨师长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谁不知道,这位大陆最尊贵的教皇大人,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下厨烤饼干了,就连餐具都要专人摆好,现在居然要亲自教?!
而跟在塞拉菲娜身后进来的卡莲,看着满厨房的狼藉,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深吸一口气,扶着额头开启了日常内心吐槽模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祖宗进厨房准没好事!】
【刚把她霍霍玫瑰园的烂摊子收拾完,今天厨房又被造得没眼看,明天是不是要拆教皇厅了?!教皇大人!你再这么纵容下去,整个教廷都要被这小丫头拆没了!】
【前几天她刚回来的时候,要不是我好不容易唬住那帮红衣主教,拿‘圣女大人因品行不端被教皇大人管控静养’的借口镇住场子,现在教廷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也就你这个妹控,还能笑着陪她疯!】
【还有莉娅骑士长昨天从边境回来,追着我问了一下午伊芙琳大人的情况,我差点就露馅了,真是苦了我这个工具人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卡莲面上还是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挥了挥手让门口的圣骑士先下去,又对着一脸绝望的厨师长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出声。
而这边,伊芙琳听到塞拉菲娜要教她,瞬间眼睛亮了,眼泪都收回去了,搂着她的脖子用力点头:“真的吗?姐姐你真的教我?!”
“当然是真的。”塞拉菲娜笑着点头,抱着她走到案板前,把她放在干净的椅子上,转头看向艾米娅,“去把新的面粉、鸡蛋和黄油拿过来,再拿一罐草莓酱,要小琳最喜欢的那种。”
“是!教皇大人!”艾米娅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拿食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还好教皇大人没生气,不然她这个陪玩的,怕是要完蛋。
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伊芙琳就拽着艾米娅的袖子,在教廷的花园里磨了她快一刻钟了。
那时候伊芙琳刚从秋千上下来,晃着白生生的小短腿,小奶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艾米娅姐姐!我们去厨房!我要给凌夜姐姐烤草莓饼干!我要亲手做!”
艾米娅当时脸都白了,连忙摆着手往后退:“别别别!伊芙琳!不对,是小琳!上次你说要给教皇大人展示一手在外面学的手艺,可你倒好,差点把厨房炸了,厨师长现在看到你就绕着走!我们还是让厨房做好了,你装起来就行好不好?”
“不好!”
伊芙琳立刻瘪起小嘴,金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凌夜姐姐都是亲手给我做的!我也要亲手给她做!你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到时候炸了厨房,教皇姐姐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不看着我导致的!”
艾米娅:“……”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小祖宗现在是把教皇大人的纵容当免死金牌,拿捏得死死的。
最终,艾米娅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被伊芙琳拽着,一步三挪地朝着教廷的中央厨房走去。
果然,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原本热火朝天的厨房瞬间安静如鸡,厨师长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都白了,转身就想往储藏室躲。
“别躲!”
伊芙琳叉着小腰,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理直气壮,“我今天不炸厨房!我就烤个饼干!用一下烤箱和面粉!”
厨师长哭丧着脸转回来:“小琳小姐,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半个厨房的面粉都被您扬了,烤箱差点被您烧穿了……”
“那是意外!”
伊芙琳小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而且教皇姐姐都没意见,这次我肯定小心!艾米娅姐姐会帮我的!”
最终,在伊芙琳“教皇姐姐说了,教廷里的东西我想用什么就用什么”的免死金牌下,厨师长只能含泪让出了厨房最里面的一角,还得在旁边随时待命,生怕这位小祖宗再把厨房点了。
伊芙琳撸起袖子,戴上比她胳膊还长的围裙,信心满满地站在案板前,脑子里全是凌夜在木屋厨房里烤饼干的样子。
【先放面粉,然后打鸡蛋,放黄油,放草莓酱,放糖……对,一定就是这样!凌夜姐姐就是这么做的!】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她小手一抖,半袋面粉直接扬了出去,白花花的面粉飘了艾米娅和厨师长一身,连旁边的锅碗瓢盆都没能幸免;打鸡蛋的时候,连蛋壳一起打进了碗里,伸手去抠,弄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蛋液;黄油没软化就直接上手捏,捏得满手都是,还蹭到了脸颊上,活像一只沾了奶油的小花猫。
艾米娅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手忙脚乱地帮她收拾烂摊子,内心疯狂吐槽。
【救命啊!那个凌夜到底是怎么教她的?!这哪里是烤饼干,这是拆厨房啊!】
【不会直接把厨房烧了吧?!教皇大人要是知道了,我怕是要被发配到边境去!呜呜呜...】
更离谱的是,伊芙琳分不清盐和糖,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罐子,随手舀了一大勺“糖”就倒进了面糊里,还美滋滋地晃了晃碗:“多放点糖,凌夜姐姐喜欢吃甜的!”
旁边的厨师长脸都白了,刚想开口提醒那是盐,就被伊芙琳一个凶巴巴的眼神瞪了回去:“别说话!我会做!凌夜姐姐最喜欢我做的东西了!”
厨师长瞬间闭了嘴,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谁的口味这么独特啊?!能吃得下加了三大勺盐的饼干?我在教廷后厨干了三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做法!】
半个时辰后,伊芙琳终于把奇形怪状、还沾着蛋壳碎片的饼干糊倒进了模具里,塞进了烤箱,还得意地拍了拍手:“搞定!等烤好了,凌夜姐姐肯定会超级开心!”
艾米娅和厨师长凑过去,看着烤箱里歪歪扭扭、颜色诡异的饼干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不是,这玩意儿真是人类能吃的?】
结果不出意外,伊芙琳光顾着跟艾米娅炫耀,忘了看时间,等闻到焦糊味的时候,饼干早就烤成了黑炭,烤箱门都被熏得漆黑,差点就烧了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塞拉菲娜刚好从外面回来,撞了个正着。
回忆结束,塞拉菲娜已经挽起了华贵的裙摆,系上了厨师长递过来的干净围裙,站在案板前,动作温柔又熟练地拿起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圆润的蛋黄就滑进了碗里,半点蛋壳都没带进去。
伊芙琳坐在椅子上,瞪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看着塞拉菲娜行云流水的动作,眼里满是崇拜:“姐姐!你好厉害啊!比凌夜姐姐还厉害!”
塞拉菲娜被她夸得心头一暖,低头笑着看她:“想学吗?姐姐教你。”
她说着,从身后环住伊芙琳,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带着她一点点筛面粉、打蛋液、软化黄油、加草莓酱,连放糖的时候,都耐心地教她认哪个是糖罐,哪个是盐罐,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伊芙琳乖乖地靠在她怀里,小脸上沾了点面粉也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鼻尖萦绕着黄油和草莓酱的甜香,还有塞拉菲娜身上熟悉的圣香,心里暖乎乎的。
以前在教廷,她从来不敢这样,不敢弄脏衣服,不敢闯祸,不敢做任何不符合圣女身份的事,更别说让教皇姐姐陪着她在厨房里胡闹了。
可现在,塞拉菲娜不仅不骂她,还陪着她一起,给她擦脸,教她烤饼干,就像凌夜姐姐一样,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
旁边的卡莲看着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内心已经放弃挣扎了。
【算了,毁灭吧,我累了。】
【妹控教皇是彻底没救了,只要伊芙琳开心,她怕是能把整个教廷都给这小丫头拆了。】
【我还是赶紧去处理边境的急报吧,不然等会儿那帮人又找上门来,我又要背锅。】
卡莲摇着头转身退了出去,厨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公务与纷扰,只留下满室的甜香和温柔的笑语。
半个时辰后,烤箱“叮”的一声轻响,金黄酥脆的草莓饼干终于烤好了。
热气混着甜甜的草莓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厨房,饼干烤得刚刚好,边缘带着淡淡的焦色,上面还印着伊芙琳亲手按上去的小兔子花纹,可爱得紧。
伊芙琳眼睛亮得像星星,迫不及待地就要伸手去拿烤盘,被塞拉菲娜一把抓住了手腕:“小心烫,傻姑娘。”
塞拉菲娜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一块最圆润的饼干,轻轻吹了半天,确认凉了才递到伊芙琳嘴边:“来,尝尝我们小琳亲手做的饼干。”
伊芙琳张嘴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饼干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黄油香混着草莓的酸甜,好吃得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她立刻拿起另一块,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塞拉菲娜嘴边,小奶音里满是骄傲:“姐姐,你也尝!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塞拉菲娜张嘴接住,饼干的甜香在嘴里化开,甜得她心口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活了几十年,吃过全大陆最顶级的甜点,尝过各国王室进贡的珍馐,却从来没有一块饼干,像现在这样,甜到了心坎里。
【算了,不跟那个凌夜吃醋了。】
【只要我的小伊芙琳能一直这么开心,一直笑得这么好看,就算她天天想着回山林,就算她心里装着别人,也没关系。】
她笑着揉了揉伊芙琳的头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好吃,我们小琳做的,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饼干。”
伊芙琳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精致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把烤得最好看、最完整的饼干全都装了进去,一块都舍不得多吃。装完饼干,她又偷偷摸摸地从口袋里掏出几样小东西,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有她这几天在花园里,用狗尾巴草和小雏菊编的迷你小花环,刚好能套在凌夜的手腕上;
有她趴在书桌上,画了一下午的小画——画上有山林的小木屋,有金发的凌夜,有抱着草莓的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坨坨,大概只有她自己能认出来那是总跟她抢草莓的墨渊。
塞拉菲娜站在旁边,看着她认认真真地往盒子里塞东西,小脸上满是期待和欢喜,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醋意,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终于懂了---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锁在笼子里,而是看着她飞向自己喜欢的天空,哪怕那片天空里,没有自己。
伊芙琳把盒子盖好,还特意系上了一根粉色的丝带,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抬头看着塞拉菲娜,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明天我们让艾米娅姐姐把这个给凌夜姐姐送过去好不好?!”
“好。”塞拉菲娜笑着点头,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不仅让艾米娅送过去,等过两天,姐姐亲自陪你回山林,好不好?”
伊芙琳瞬间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真、真的吗?姐姐你真的愿意陪我回去?!”
“当然是真的。”塞拉菲娜蹲下身,和她平视,金瞳里满是认真,“姐姐说过,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姐姐都陪着你。你想回木屋,我们就回木屋;你想待在教廷,我们就待在教廷。不管你选什么,姐姐都支持你。”
伊芙琳的眼眶瞬间红了,猛地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带着哭腔喊:“姐姐!你最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塞拉菲娜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温柔。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满室的甜香裹着暖融融的光,温柔又安稳。
而此刻,山林的小木屋里,凌夜正瘫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对着面前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奶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头嘟囔:“谁念叨我呢?不会是塞拉菲娜那女人反悔了,要找我算账吧?”
她正坐在椅子上疯狂吐槽,窗外突然传来了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嘴里还叼着一个精致的信封。
凌夜眼睛一亮,连忙跳起来把信鸽抱了进来,取下了信封——上面是伊芙琳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凌夜姐姐亲启”。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看着小家伙在信里写着自己在教廷的日子,写着教皇姐姐教她烤了饼干,写着过两天就要回山林找她,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连湛蓝色的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
【行啊,这小丫头,居然还学会烤饼干了。】
【算她有良心,没忘了我这个给她收拾了一个月烂摊子的保姆。】
凌夜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王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清净日子也过够了。
等那小家伙回来,大不了就是再被缠上,再多收拾点烂摊子,再多烤几炉面包。
反正,有那个软乎乎的小丫头在的地方,才叫家。
至于墨渊,管她呢…